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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6.第26章 艾德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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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人,艾林公爵的死对我们是个沉重的打击。”

派席尔国师说,“我自然很乐意告诉您他过世的情形。

请坐。

您要不要吃些点心?

来几颗枣子如何?

我这儿还有些上好的柿子。

我这把年纪虽然不能喝酒,倒是可以帮您弄杯冰牛奶,加过蜂蜜的。

大热天里喝这个正合适。”

天气的确很热,奈德的丝质外衣贴紧了前胸。

空气郁窒而潮湿,像条湿羊毛毯般覆盖住整个城市。

穷人纷纷逃离他们闷热窒息的住所,想在河畔抢个位子歇息,只有那里才有些许微风,结果河边被挤得壅塞不堪。

“那就谢谢您了。”

奈德说着坐下来。

派席尔用拇指和食指拣起一个精巧的小银铃,轻轻摇了两下。

一名清瘦的女侍急忙赶进来。

“我的好孩子,请你帮首相大人和我各弄一杯冰牛奶,多加点蜂蜜。”

女孩去取饮料之后,国师叉起指头,把手放在肚子上。

“老百姓说夏天的最后一年是最热的年头。

当然啦,这只是民间的说法,可有时候还真让人产生这种错觉,您说是不?

每到这种天气,我就羡慕你们北方人还有夏雪。”

老人脖子上挂的那串宝石颈链随着他挪动身体而发出轻响。

“远的不说,梅卡国王那时的夏天就比现在还热,持续时间也差不多。

有些傻瓜还以为永不结束的‘永夏’已经降临,就连学城里也有这种人,结果呢?

到得第七年突然就变了天,紧接着短短的秋天,就是恐怖而漫长的冬季。

无可否认,那时候还真是够热。

旧镇上上下下热气四溢,暑气逼人,到了晚上才稍稍扭转。

那时我们常在河滨花园里散步,一边争论各种宗教观点。

首相大人,直到现在我还记得那些个夜晚的味道——香水、汗味,各种瓜果熟得快裂开,桃子与石榴,颠茄和月花。

当时我还年轻,正在打造我的颈链,再热都不以为意,哪像现在,受不了啰。”

派席尔眼睑低垂,看上去仿佛就要睡着。

“艾德大人,真对不住,您不是来听我絮絮叨叨什么早被遗忘的夏季的,当年连令尊都没出生呢。

就请您多多包涵我这老人家的啰唆罢。

思想这东西,就跟宝剑一样,放久了自然就生锈喽。

啊,我们的牛奶来了。”

女侍在他们中间放上一个托盘,派席尔朝她微微一笑。

“真是个好孩子。”

他拿起一杯尝了两口,点点头。

“谢谢你,你下去罢。”

女孩离开后,派席尔用他那双苍白而湿润的眼睛打量奈德,“我们说到哪儿了?

噢,您问起艾林大人……”“是的。”

奈德很有礼貌地啜着牛奶,冰凉凉的很爽口,只是对他而言太甜了。

“说实话,前首相大人之前就常常心神不宁。”

派席尔道,“我和他共事这么多年,还有什么征兆看不出来?

我认为这来源于他长久以来默默承受的重责大任。

他那对宽阔的肩膀都快被国家大事和别的心事给压垮了。

尤其是他儿子身体孱弱,他夫人为此忧心忡忡,几乎不敢让这孩子离开视线范围。

这样的压力连身强体壮的人尚且难以负荷,何况琼恩大人他年纪也已不轻。

若他为此身心俱疲,实在不足为奇。

至少我当时是这样想的。

现在我却不敢妄下断论。”

他若有所思地摇摇头。

“他到底生了什么病?”

国师摊开手,做出无可奈何的悲伤姿势。

“有天他来找我要一本书,身子骨和平时一样,硬朗得没话说,但我看得出他心头在挂虑什么。

隔天早晨,他便周身疼痛,连床也起不来了。

柯蒙学士认为他只是肠胃受了寒,这些日子天气热,首相大人常在葡萄酒里加冰块,很有可能影响消化。

然而琼恩大人的病情却持续恶化,于是我亲自出马,只是诸神不肯赐予我拯救他的力量。”

“听说您当时把柯蒙师傅给遣开了。”

大学士慢慢而郑重地点了点头,有如缓缓流动的冰河。

“是啊,只怕莱莎夫人永远也不会原谅我。

或许我做得不对,然而当时我觉得这是最好的选择。

我把柯蒙师傅当自己儿子一般看待,对他的能力我也绝对有信心,然而他太年轻,年轻人往往无法体会老年人的身体有多虚弱。

他让艾林大人喝下清肠剂和胡椒液,本意是想呕出毒素,怕只怕这反而会害了公爵。”

“艾林大人病危时跟您说过些什么?”

派席尔皱起眉头,“在最后高烧弥留的阶段,首相大人多次高呼‘劳勃’这个名字,我不确定他是叫他的爱子还是叫国王陛下。

莱莎夫人不准孩子进病房,怕他被传染。

国王陛下倒是来过,在病床边坐了好长时间,跟琼恩大人谈起往日的美好时光,希望能提振他的精神。

陛下对前首相的敬爱非常明显。”

“没有别的吗?

没有遗言?”

“我眼看首相大人康复无望,便给他喝了罂粟花奶,好让他不再受苦。

他在阖眼之前,向夫人和国王陛下说了句为爱子祈福的话。

他说‘种性强韧’。

末了,他的吐词已经含糊不清,难辨其意。

虽然隔天清晨人才故去,但琼恩大人在那之后已经平静下来,没再开口。”

奈德又喝了口牛奶,努力忍受腻人的甜味。

“那,依您之见,琼恩·艾林大人的死有无蹊跷?”

“有无蹊跷?”

老师傅的声音轻得像是悄悄话,“不,我认为没有。

奈德大人,死亡固然令人悲伤,但从另一方面讲,却也是最自然不过的事。

琼恩·艾林大人如今已卸下所有重担,长眠于地底了。”

“夺走他性命的这种病,”艾德说,“您以前见过吗?

在其他病人身上?”

“我做七国的国师已近四十年,”派席尔回答,“服侍过我们的好国王劳勃,在他之前的伊里斯·坦格利安,伊里斯的父亲杰赫里斯二世,甚至还在杰赫里斯的父亲‘幸运的’伊耿五世手下做过几个月。

首相大人,我见过的疾病不胜枚举,让我告诉您罢:每种疾病虽不一样,却都有共通之处。

琼恩大人的死并不比其他人来得离奇。”

“他的夫人可不这么认为。”

国师点点头。

“我想起来了,他的遗孀是尊夫人的妹妹。

如果您不嫌我这老人家说话莽撞,容我这么说,即便最坚强、最自制的人,往往也容易被悲伤所影响,何况莱莎夫人本不是那样的人。

她自上次流产之后,便疑神疑鬼,处处以为有人要与她为敌,想必首相大人的死让她心都碎了。”

“所以你确信琼恩·艾林死于突发性疾病?”

“是的。”

派席尔沉重地回答,“若非疾病,我的好大人,还会是什么呢?”

“毒药。”

奈德静静地提示。

派席尔的惺忪睡眼猛地睁大,这位老师傅不安地在座位上挪动着身子。

“这想法真叫人不寒而栗。

我们并非身在自由贸易城邦,只有在那里,这种事才是家常便饭。

虽说伊萨穆尔国师提醒我们,每个人心里都有谋杀的种子,即便如此,下毒还是太令人不齿了。”

他沉默了一会儿,眼神若有所思。

“大人,您所提出的这种可能性,我认为不存在。

随便雇一个乡野学士都能看出常见的中毒症状,艾林大人却没有任何类似迹象。

更何况人人都爱戴首相大人,怎么会有禽兽胆敢毒害如此高贵的好人呢?”

“我倒听说毒药是女人的武器。”

派席尔沉吟着捻胡须。

“是有这种说法。

女人、懦夫……

还有太监。”

他清清喉咙,朝草席吐口浓痰。

在他们头顶上方,有只乌鸦在巢里大声怪叫。

“您可知道,瓦里斯伯爵原本是里斯的奴隶?

大人,千万不能信任蜘蛛啊。”

这话奈德不用他提醒,瓦里斯有种能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本事。

“我会记住的,师傅。

谢谢您的协助,只怕我已经占用您太多时间了。”

他站起身。

派席尔国师缓缓推开椅子,送奈德到门边。

“希望我这一点绵薄之力能让您安心。

如果还有别的地方帮得上忙,您尽管开口。”

“还有一件事,”奈德对他说,“我对琼恩生病前跟您借的那本书很好奇,不知可否拿来一阅?”

“恐怕您会觉得很无趣,”派席尔道,“那是梅利恩国师所写的一本大部头,里面讲的全是各大家族的历代谱系。”

“没关系,我只想看看。”

老人打开门。

“如您所愿,我好像就放在这哪儿,总之书一找到,我即刻差人送到您房间去。”

“您真是太周到了。”

奈德告诉他。

接着,他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说,“请您见谅,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。

您刚才说艾林大人临终时国王在他床边,呃,不知当时王后在不在场?”

“唉,不在哪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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