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七章 如果后悔(2 / 2)
成夫人偏过头望去,昏黄的灯光打落在他白皙的脸颊上,浓密的睫毛一动不动,他仰面朝天,视线紧紧盯着天花板,瞳孔却无一丝光亮,只有无尽空洞。
很久,成夫人听到一个很轻的声音,像一阵风飘过,拂过她肩头的秀发,然后她听到沙子在风里跳动的声音。
“妈,如果我后悔了呢?”
很轻,却足以使成夫人听得一字不差,那样的话可以出自任何人的口,却惟独不应该出自她引以为傲的儿子的口中,他那样的理智,从来不会被任何东西冲昏头脑。如果非要让她相信这是儿子口中的话,那只有一个解释,那就是儿子仅仅只是冲动。所以成夫人以确认的形式反问来纠正儿子的错误:“什么?”
“没什么?”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,成炀惨淡地笑,心头空空的,他知道自己不该心软,“妈……”忍不住喊母亲,对于每个孩子而言,无论他是否成年,当他陷入无措时,母亲往往是赋予他力量的源泉。
成夫人紧张地看向成炀,今夜她的儿子很不寻常。
“如果当初我没有选择郁薇,那么那个孩子是不是该有这么大了。”成炀突然坐起来,眼里带着慈爱的目光,用手朝着成夫人比划了一下,“也许还要高一点。”他又比划了一下,可是好像找不到章法一般,他颓然地扶着床沿。
成夫人的眼眸被成炀眼中无尽的哀愁淹没,猛地一怔,再回过神来,手指微微颤抖,说:“儿子,你是不是还在怨母亲。”她这一声儿子喊得极为小心,当年的事到底是谁的错如今再提已经毫无意义,她只是希望儿子能够了解一个母亲的心。
“妈,你没有错,你都是为了我,是儿子的错,一直让你担心受怕。”成炀伸手握着成夫人的手,将自己的热度传递给母亲,“以后不会了,我会快点结婚的。”
成夫人明显没有料到成炀竟然会这么回答,她的儿子不仅理解她,而且还愿意像一个男人一般给母亲以安全,她应该宽慰不是吗?但是还是隐隐觉得不大对劲,“阿炀……”
“妈,我累了,想睡了,你该不会想让儿子明天上班迟到吧,我可是老板,要做楷模的。”
成夫人不再说话,担忧地看了成炀一眼,她的儿子已经变得和平时无异,嘴角噙着浅笑,眉角微微上扬,便不再唠叨。
等成夫人走后,成炀关了壁灯,仰面倒下,偏头看向窗外,周围很安静,静到能听见外面细小的风声。他记得从这个窗外向下看,是一个小小的田地,那时小时候他和姐姐玩耍的地方,爸爸说小孩子不该太娇养,所以在成首长闲来无事就会带着小小的他和姐姐在田地里种青菜。
成炀记得若庄也有一片田地,那里种着大片的鲜花,听说是宁夫人没有疯之前种的。小若若有个喜好,最喜欢跑到大片鲜花丛里采摘最鲜艳好看的花,但每每去摘玫瑰时都会不小心被扎到手,但是却从来不会吸取教训,后来她自己不再敢去摘,却一定拉着他去摘。
突然风中传来一阵轻轻的哭泣声,然后越来越重,成炀猛地睁开眼睛,起身摸过电话,迅速地在电话薄里找到那个名字,却怎么也按不下去。
成炀盯着幽蓝的屏幕看了好一会儿,终于忍不住下床,拿过衣服快速穿好,攥过钥匙就出门开车直奔别墅。
停车,下车,成炀走得很快,但是等到了门口,拿着钥匙,他却不敢开门。点了只烟靠在门口的墙壁上,猩红的烟头闪闪烁烁,烟雾弥漫萦绕间他阴郁的脸孔时明时暗。他一支接着一支地抽,抽到再也抽不下去,他才推门进去。
没有开灯,他一路摸索着摸到留夏一楼的住处。
淡淡的灯光下,他看到留夏安谧的脸侧埋在**,脸色熏红,她似乎感到有些热,蹬了蹬腿。
他忍不住坐到床头,悄悄伸出手,拉过被脚,一一帮她盖好,似乎是被他拉被子的动静惊扰到了,她又蹬了蹬脚。成炀下意识停下来,留夏这才安静下来,脚不时蹬蹬被子,样子说不出的可爱。
他差点都被逗笑了,无意识地转身看向床头。
留夏睁着眼睛,目光一瞬不瞬地看向他,嘴角缓缓**起笑容,冷漠而疏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