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九十一章 我们必须比你先死吗(2 / 2)
月光洒在他身上。
就在这一刹那,棠西忽然清晰地意识到——承渊,老了。
不是外貌上急剧的衰老,而是那种经年沉淀下来的、无法逆转的时光痕迹。眼角的细纹更深了些,鬓角的白发在月光下愈发显眼,连握杯的手指,也不复年轻时那般骨节分明、充满力道。
承渊察觉到她的注视,抬头对她温和一笑,拍了拍身边的位置。棠西走过去,挨着他坐下。
“我们结婚多久了?”承渊看着窗外熟悉的宫墙剪影,忽然问。
“二十三年。”棠西脱口而出。
“不是,”承渊摇摇头,目光悠远,“是三百六十六年。”
棠西微微一怔,随即悠长地舒了口气,轻轻靠在他肩头:“是啊……三百六十六年了。”
承渊垂眸,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,沉默了片刻。再开口时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犹疑:
“雌主……我们几个,一定……要死在你前面吗?”
他顿了顿,像是鼓足了勇气,才将那个盘旋心底许久的念头说出来,“能不能换一下?比如……你和孟章先走?或者……等你将来涅盘的时候,把我们都带上?”
棠西心头猛地一颤,被他这话里毫不掩饰的依恋与深沉的爱意击中,鼻尖有些发酸。“为什么……这么想?”
承渊侧过脸,月光照亮他眼中清晰的疼惜:“因为不想让你……一次又一次地,承受失去的伤心。那太痛了。”
棠西眼眶发热,几乎要落下泪来。
但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保持理智的清明:“涅盘时带上你们,肯定不行。我可以决定孟章的生死,那是契约的一部分,但我无权,也不能剥夺你们自然拥有的生命历程。”
“至于我和孟章先死……”她苦笑一下,语气带着看透的无奈,“我要是死了,你们……还会独自活下去吗?”
他们之间的牵绊,早已深入骨髓,超越了寻常伴侣。
没有子嗣的羁绊,若她离去,他们生命中最核心的光与意义也随之熄灭。
活下去,或许比死亡更需要勇气。
承渊却扯起一抹温柔的微笑,那笑容里有种超然的平静:“会啊。我努力活得最久,给他们一个个送终,打理好身后事。就像……以前打理他们的生活一样。”
“你觉得我会信?”棠西抬眼看他,语气嗔怪,眼里却含着泪光。
承渊转回头,重新看向窗外无垠的夜色,不再说话。
棠西整理了一下情绪,语气重新变得明快起来,甚至带着点刻意为之的轻松:“好啦,别想这些。放心,等你们……到时候,我不会太伤心的。我有预感,等送走你们,我也差不多该涅盘了。神性会提前召唤我,那时候……在神性的包裹下,大概会无悲无喜,感觉不到太多伤心。”
“你觉得我会信?”承渊学着她刚才的语气,轻声反问。
两人目光再次在空中相接,看到彼此眼中同样清晰的、了然的深情,以及那份不愿说破的温柔谎言。
默契的笑容,同时在他们脸上漾开,冲淡了方才话题带来的沉重。
最后,棠西坐直身体,用一种近乎“盖棺定论”的、带着家主威严的口气说:“这个话题到此为止。我说过,要亲眼看到你们每一个人,平安喜乐,寿终正寝。然后,我才能安心地离开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声音放得更轻,却带着一种斩断过往的决心:“这些延续了几世的恩怨情仇,我要亲眼看到它们彻底了结,画上句号。因为……”
她看向承渊,眼中映着窗外的星月,明亮而坚定:“下辈子,我打算去别的地方了。”
承渊的心湖波澜狂起,激荡不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