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三章 净水仙子(1 / 2)
蔺长忆并不想回想起以前的一些事情,只是可能年纪越大,有些记忆就樾清晰吧,由不得他不想的,蔺长忆看着皇甫蝶衣,觉得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看清过这个女人,她可以装可怜,装柔弱,可是却可以在自己面前肆无忌惮的将宫女杖毙,只因为宫女将一碗茶洒在了她的宝贝儿子身上。
这样的女人,这样的儿子都不是蔺长忆想要的,他坐在假山上的凉亭中,高处能清楚的看到皇后殿中所发生的一切,皇后殿内传来一阵凄惨的嚎叫声。
叫的蔺长忆都觉得心寒不已,他缓慢的闭上了眼睛,这宫中不知道又是多了一条冤魂了,蔺长忆睁开眼睛后,他问道:“每年皇后殿中都有宫女失踪吗?”
他的贴身总管太监不敢说,只能低着头,身体都抖了起来,怕是已经被蔺长忆这样的话给吓着了,蔺长忆问道:“说实话,不然朕也不会放过你的。”
老太监说道:“是,内务府的记事本上记着的,每年皇后殿中都会添置新的宫女,而失踪的宫女少则两三人,多则数十名。”
蔺长忆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做了皇帝,却每天都要看着听着这些惨绝人寰的事情,这并不是他夺取皇位的初衷。
当初他想要皇位,只是想为自己的父亲报仇,想让部族跟中原和平共处,可是现在看来并不是自己想的这样子的。
蔺长忆对沈边的太监说道:“知会内务府,以后不要再给皇后殿添置新的宫女了。”
“是,是。”老太监是感激的看了蔺长忆一眼,这一眼应该也是为了那些不用在进虎口的宫女吧。
蔺长忆一路顺着石子路走去了太后殿中,月华太后最近的身体已经不是很好了,所以作为儿子,他也是放下了以前的那些矛盾,每天来看他一会儿。
蔺长忆并不恨月华,他恨自己,月华没有错,他身边的人,经历过那些事情的人都没有错,错的只是他自己而已,他对着皇甫蝶舞的尸体说他错了,错在不该爱上她,爱上她后又伤害了她。
蔺长忆最近呆在冰窖中的时间越来越长了,那些术士说有办法能够让她回来,他竟然信了,他知道自己不能信的,可是他就是信了,就算是那些术士开出什么样的条件出来,他都没有拒绝,就算是要他的江山,他也愿意换皇甫蝶舞回来。
可是人死不能复生,他明明是知道这个天理轮回的,可是就是当看见皇甫蝶舞那张清静的脸时,一切就不受控制了,他像是一个病人,偏执的想要看着她睁开眼睛。
那些术士要什么,他就给什么,云国没有的,他就去其他国家买,买不到的,就派人去找,要不别人有而不卖的,他就杀,就抢,有臣子已经对他现在的所作所为表示了不满,他们都太清楚他如果这样下去,是国之不幸,也会最终导致周围的国家群起而攻之云国,最终导致云国的 亡国。
甚至是有人已经知道了帝姬陵中并没有帝姬的尸首,要求蔺长忆给一个解释, 蔺长忆大多时候都是答而不语,或者真的是听烦了,就杀一两个来杀鸡儆猴,也就没有了声音,可是他知道自己这些日子来在云国的怨声是越来越大了。
走进太后殿中,满殿的苦药味道,月华的身体是越来越不行了,蔺长忆忽然悲伤了起来,当年的月华在码头身背一袋百来十斤的袋子都不曾低过头。
蔺长忆记得当年母亲月华是如何赚银子养他和妹妹的,当初妹妹要读书,他也要读书,可是家中跟恶霸你没有供两个孩子上私塾的银子,月华最后是忍痛在开学的第一天将虹月是留在了家中,让他去了私塾读书。
月华每次回家都是很累的,蔺长忆看着她的肩一天一天的弯下去,在看着她的白发一天比一天的多了起来,他发誓自己以后一定要让月华享福,后来他做到了,月华以他这个儿子为荣,可是后来一切似乎又不一样了。
当他娶回皇甫蝶舞的时候,月华告诉他,她是我们的仇人,是她的爹杀了你的爹,我们以后的苦难生活都是源于她的家族。
蔺长忆知道月华一直没有放弃报仇,只是这些年来,她将 报仇的意愿付诸在了自己身上,她似乎像是知道自己一定可以成功似的,从来不知道趋炎附势的人,竟然在皇甫蝶舞的面前变成了一个赔笑的小丑。
蔺长忆当时只看见了月华的苦心与隐忍,却没有看见那时的皇甫蝶舞是一个多好的妻子,多好的儿媳妇,作为帝姬,她爬山涉水为自己的婆婆祈福,作为帝姬,她站在蔺长忆的身后,支持蔺长忆的每一个决定。
作为帝姬,她违背了自己的家族,她甚至是愿意为蔺家放弃自己的一切,将那些都给自己的弟弟。
蔺长忆知道其实最混蛋的应该是自己吧,是他一手导演了一场戏,一场他已经入了戏的戏,在对皇甫蝶舞做错事的时候,他总是安慰自己,他安慰自己要人入戏,岂能自己不入戏。
蔺长忆坐在月华的身边,月华的气息有些不稳,但是只是一些老~毛病了,“太医说我是老~毛~病了,皇上政务繁忙,明儿就别来了。”
“要来的,我来看看母后。”蔺长忆的思绪总算是回来了,他说道:“母后,云国冬天寒冷,你这哮喘之症,朕看还是母后移居到了广华府去吧。”广华府是云国南边的一个小镇,那里有广华宫,是云国皇族的夏宫,因为那里常年如春,以前月华每次犯病都是去那里修养的,蔺长忆看也是时候去了。
“皇上,本宫也想去,可是不放心啊。”
“母后有什么可不放心的。”蔺长忆不知道这里还有什么让她不放心的。
月华咳了咳,然后说道:“皇上,我们蔺家只有欢儿一个男嗣,我知道皇上对欢儿是早有不满,本宫也知道欢儿这些年来也是没有一个好样子的。”
“可是毕竟他是皇上唯一的儿子,这江山是我们姓蔺的,如皇上所说的将欢儿给废掉了,将太子位给其他 公主,可是她们毕竟都是女子,以后都是要嫁人的,嫁了人了,生下的孩子就不是我们蔺家的种了。”
月华是语重心长的说道,“难道真的要重蹈前朝的覆车的吗?”话刚说完就见蔺长忆的脸色是沉了下来,然后月华终于是止话了,她知道自己又是提到了蔺长忆的心窝里去了。
月华看见蔺长忆的脸色缓和后,才继续说道:“皇上,欢儿虽然是不成器,可是年纪尚轻,我们好好教就是了,他也是长大了,我们就不要在关着他了。”
“本宫知道你一直怨他害了夏侯凌,可是夏侯凌毕竟跟皇上没有血缘啊,皇上就算是在生气,也该是到头了,夏侯凌刺杀欢儿,本来也是应该死的,现在让他回去家乡,我们蔺家对他已经是仁至义尽,还想怎么样呢。”
前些日子蔺欢又犯事了,他竟然是将人农户家中的闺女给虏到了东宫中欺凌,人家的爹娘是告到了皇门口,后来蔺长忆是知道了这件事情,当场就将蔺欢给拿下了问罪,现在认识已经关进了大内天牢中。
这次蔺长忆是怎么也不打算给他那个逆子机会了,反正给了,他自己也不会珍惜的,好像每个人都欠着他似的。
“母后,我跟虹月在民间跟着你吃苦时,你可不是这么教育我们的,而且也不见你这样厚此薄彼的对待虹月,你对虹月与我都是一视同仁的。”
“百姓家的孩子也是孩子啊,那个姑娘死了,人家的也是娘生爹养的,不是他蔺欢一句话就能夺去人家性命的,如果我将皇位以后交给这样的一个人,我才是大错特错!”
蔺长忆其实已经想好了,他要废掉太子,心意已决,任谁劝说都是没有用的,蔺长忆看着月华太后,他知道自己说这样的话算是重了。‘
可是不重,月华,皇甫蝶衣都会以为他每次都是说说的。
蔺长忆继续说道:“母后,有这个儿子,朕真的是觉得是老天爷给朕的报应,他就是朕的报应,朕的子民,他不爱就算了,可是为什么要滥杀无辜,我可没有教过他这样做!”
“我虽然不是一个好父亲,可是我已经尽力了,从小将他带在身边,带着他出宫体察民情,我以为我可以教好一个孩子,可是不行,我不知道是自己的原因还是他本来就是这样的。”
“母后,废掉太子的事情,朕已经想好了,你们就别在劝了,毕竟这个天下做主的还是朕。”
蔺长忆说完后就离开了太后殿,他知道自己这次没有在原谅蔺欢是对的,原谅他一次,也就是说他的子民又有人会遭殃了。
蔺欢就是他蔺长忆的报应,这是蔺长忆这么多年来对着蔺欢想通的唯一一件事情,报应他出卖自己的妻子,出卖爱自己的人,所以才有今天啊。
蔺长忆走下长长的石阶,站在那里的皇甫蝶衣 用一种悲伤的目光看着他走下来,当蔺长忆不理她的朝着前走时,皇甫蝶衣是在蔺长忆的身后叫了起来。
她说道:“你也是我的报应!”
“皇上,你也是我的报应,报应我背弃我的家人,出卖我的所有亲人,我没有亲人了,为了你我出卖了他们,他们死的死,不知下落的不知下落,而在我身边的只有欢儿一个了。”
皇甫蝶衣知道蔺欢如果有什么事情,那她自己也就完了,蔺欢是她的一切,她的一切就是这个儿子,“皇上,你要废掉他无所谓了,可是我请你不要让他离开我身边。”
蔺长忆冷淡的冷笑道:“看来你已经认清楚现实了,你的儿子确实不适合做太子。”
皇甫蝶衣没有在说话了,她看着蔺长忆,跪在了他的面前,然后说道:“皇上,你有很多的孩子,而我只有欢儿一个儿子,请你不要让他离开我,我一定不会让他在惹事了。”
“皇甫蝶衣,如果以前你能用这样的心态去教育他,他也不至于会变成这个样子,朕已经尽力了,看来你这个母亲也有错。”
蔺长忆知道自己残忍,其实他一死,还关心什么江山啊,人死了也就什么都没有,江山他带不走,也看管不了一辈子。
皇甫蝶衣觉得他说的什么话都是屁话,她要让蔺欢留在京城,是另外有目的,她知道就算是自己在怎么求蔺长忆,蔺长忆都不会改变主意了,所以她只能退而求其次,俗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,只要蔺欢还在京城,就一定办法拿到这个江山,当初他是如何忍耐坐上了皇位,她皇甫蝶衣一样可以让她的儿子这样做到的。
翌日,诏书下,太子蔺欢因为滥杀无辜被废,贬为蔺王爷,赐京城宅邸,搬出京城,而皇后也因为教儿不善被贬进冷宫静思己过半年,事情终于算是告一段落了。
同年,秋天,后宫一位妃子为蔺长忆生下一个儿子,也是蔺长忆迄今为止的第二个儿子,那位生下皇子的妃子原是蔺长忆从宫外带回来的酒楼唱曲女子,在生下皇子后背封为了钱贵妃,这女子本姓钱。
蔺长忆对新生儿爱不释手,也有臣子建议立二皇子为太子,可是却被蔺长忆否决了,朝臣都在担心他是否还对太子抱有一线希望。
倩贵妃的身世可怜,蔺长忆所以平日里对她是多了几份怜惜,“快入冬了,北边今年进贡了不少皮毛过来,明天你去内务府看看,喜欢那件就送去制衣司给你做一件披肩。”
“谢谢万岁爷。” 钱贵妃立刻下跪谢恩,蔺长忆觉得繁复便说道:“在这殿中,就不必行礼了,外面见多了行礼,头疼得很,不想到你这里来也这样。”
“是。”钱贵妃是起身,然后坐会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去,她心里还是一样害怕这个人,从她莫名其妙的被带来这里,直到知道了他是皇帝,这都是生下了孩子,她都还没有适应过来。
这一年里,蔺长忆对她很是保护,基本不让她出去,如果想出去都是跟他一起的,有时让她受宠若惊,也让她觉得自己是受他宠爱的,可是当她听到睡熟的他梦中叫着另外一个人的名字时,她才清楚的明白自己只是一个替身吧。
他们两人除了孩子就没有什么话可以说了,不过好在蔺长忆可以逗孩子,不然也不会觉得她索然无味了,蔺长忆对她说道:“这宫中险恶,你一定要好生的看着孩子。”
“是,臣妾知道。”
蔺长忆知道这孩子一出生就注定了不会有什么安稳的的日子过了,这是他的第二个儿子,他一定要亲自教养,不能在养成蔺欢那个样子了。
蔺长忆的这一辈子最失败的事情就是养出蔺欢那样的儿子出来,所以这个他一定不可以这样了。
蔺长忆坐了一会儿就走了,他看着这个儿子,抱了又抱才离开了,他要回去御书房处理政事,就在蔺长忆走后不久,蔺长忆身边的老太监走低头走进了殿中来,他说道:“贵妃娘娘,皇后娘娘来了。”
“那我要不要见啊。”钱贵妃是小心的问道。
老太监是蔺长忆让留在这里的,他果断的说道:“皇上说过在他不在场的时候,你和皇子都不许见其他人。”
“她是皇后,也不见吗?”钱贵妃知道这后宫中最大的就是皇后了。
“是。”老太监答道。
“那就不见吧。”
蔺王府,秋风吹袭下的王府是更显萧瑟,皇甫蝶衣是乔装夜晚进府的,不会有人知道的,现在她在宫中已经没有地位了,连宫女都一年没有换过了,自己也是刚刚从冷宫出来,自己的日子不好过,蔺欢又能好到哪里去呢。
看着府中的一切,连东宫的两成都没有,更别说蔺欢在这里会是个什么样子了,皇甫蝶衣从冷宫出来后就连夜来到了这里。
蔺欢独自在书房中,他已经没了以前在做太子时的意气风发了,不过双眼仍然是带着邪气的,蔺欢现在双眼更加的邪气了,特别是在被废后,邪气的谎言中更是带上了一丝恶毒。
蔺欢一见到皇甫蝶衣坐下就问道:“母后,我什么时候能够回到宫中去!”
他一直觉得自己还是太子,可是他已经不是了,“欢儿,你已经不是太子了,你必须认清楚这点。”
“我不!我是太子,从来都是太子!任何人都别想代替我成为太子!”
他想重新成为太子已经想疯了,“母后,你不是说有办法让我重新成为太子吗?”
皇甫蝶衣是无奈的说道:“本来是可以的,可是现在不行了,你父皇已经有了另外一个儿子了。”
皇甫蝶衣本是想让蔺欢在蔺长忆的面前痛改前非,毕竟他是蔺长忆唯一的儿子,只要让他看到了蔺欢的改变,蔺长忆也不是冷血的人,这样蔺欢要重新坐上太子之位也不是难事了,况且月华太后也站在他们两母子这边,可是现在不一样了,有了那个孩子月华以后也是动摇了,更别说向蔺长忆提重立太子的事情了。
皇甫蝶衣在冷宫知道了钱贵妃已经生下了皇子后,她就知道一切就要靠自己了。
皇甫蝶衣对蔺欢说道:“现在什么事情都不宜操之过急,一切事情都要等宫中平静了之后,你父皇肯你进宫后,我们在做打算。”
蔺欢说道:“母后,你是不是也想那么做了?”
蔺欢像是 觉察了什么机会似的,以前他就跟皇甫蝶衣提过了,可是她就是不同意,现在看来她是想清楚了。
皇甫蝶衣说道:“边关几位将军,你帮本宫搭上线,他们都是以前你外公看重的人。”那些人都是前朝时蔺长忆没有除掉的人,他们都是皇甫氏的人。
蔺欢说道:“母后,我们能成功吗?”
皇甫蝶衣说道:“有他们的帮助就可以。”
蔺欢说道:“母后,儿子一定会办好的。”
皇甫蝶衣也不想这样子,可是看现在这样的清醒,蔺长忆是已经没有打算重新立蔺欢为太子了,那个孩子在蔺长忆眼中是来的及时的,可是在皇甫蝶衣的眼里却是该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