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章 半月之余(1 / 2)
“氾林众人,都是被王捡回来的。”
“月季也是?”
“月季是麒麟族与凡人所生,是双生子中之一,因触犯了天地不可相交的戒律,果然,还是被抛弃了。”
云裳终于回想起,自己遭到犀渠攻击,在垂死边缘挣扎时看到一只非常奇特的野兽,酷似体型庞大的鹿,身上布满鳞片,想来,那就是月季。
原来,除了辰仙,亦不乏触犯天规戒律的生命?
“氾林就是这样的地方,姑娘稍微了解了吧。”虎妹微微地偏着头问道。
云裳点点头,不过,她还是很想听冰夷亲口说出。
与冰夷说话的机会很快就来了,王请云裳一起用餐,当晚,虎妹告诉了云裳。
在面对空中园林的那个宽敞食堂里,云裳和冰夷面对面坐着,由虎妹端上一道道美味餐点。
趁自己被旺盛的食欲所支配前,云裳急忙开口问道:“你们为何到那村子去呢?”
冰夷兴趣盎然的笑着,“真是不可思议,一被姑娘问起,就很想回答姑娘的问题。”
“原本必须保密吗?”
“原本就该保密,因为,我们的作为一旦被知道,尤其是被天界知道,后果将非常棘手。”
一听到天界,云裳马上屏住呼吸。
冰夷满脸笑容地将小刀抵在端上桌后还没动过的整只烤鸡上。
“你看,这是天帝亲手养在笼中的仙禽,极为罕见,世间只有这么一只。不过,实际上,这只鸟是各式各样的生命集合体。”
冰夷将被绑住双脚的仙禽切成两半后,填塞在肚子里的栗子、山药、紫米等食材就掉了出来。
“组成此禽的种种生命,看起来各自独立,事实上,息息相关,就像天界和下界一样,有着切也切不断的因果关系,各式各样的生命之中,缺乏其中一个生命,其他的生命就失去了意义,即便母体亦然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鸟为武国,例子就是氾林吗?”
“没错。”
“瑶池,或其他仙界,或人世间,或里昆仑山都?”
“姑娘竟然说出如此奇怪的地名,不过,诚如姑娘所言。”
冰夷一手拖着腮,利用空着的一只手,分切着烤鸡。
“某日,天帝厌倦了此禽,想要更美、更罕见的仙禽,就开始一点点地,将毒药加入这只老迈仙禽的饵食之中。”
盘子里的烤鸡已被切得支离破碎,云裳皱着眉,注视着冰夷的手。
“仙禽从体内开始腐烂,不过,体内的小生命却开始挣扎求生。”
虎妹将新的菜肴端了上来,看到已经被切散了的烤鸡,皱了皱眉就取走了冰夷手上的小刀,不由分说地,将已经失去原本模样的肉,分装到冰夷和云裳的盘里。
冰夷并非显得很在乎,双手撑着下颚,注视着云裳,“就是这么一回事,了解了吗?”
“这么说来,你是打算解救妖魔频频出没的武国?”
“是的。”
“你这么做是为了氾林吗?”
“氾林一带。”
冰夷笑着,伸手取食,云裳注视着眼前那盘被切得乱七八糟的禽肉,神情十分凝重。
当然,必须在武国演变成更糟糕的状况之前设法解决问题。
“最重要的是,行动不能过于招摇,充其量只能教训教训那些在村子里为非作歹的妖魔。”
愿意挺身而出,云裳就已感激不尽,若非冰夷前来,自己和小桂一家人早就命归黄泉。
餐后,冰夷和云裳走出庭院,听着从身旁流过的瀑布声,心情感到特别舒畅。
夜深人静的氾林,四处都点上一盏盏的灯。
“那灯光是?”
“那是琅轩树。”
非常漂亮,和夜空中的星星相互辉映着,根本分不清地上和天空的界限。
云裳站的地方,感觉起来很想是在天空中。
“不过,天界看不到那光亮吧?”云裳问道。
冰夷笑笑,点了点头,“琅轩树自生结界,这件事告诉过姑娘了吧?”
“为何不能让天界知道氾林的存在呢?”
“因为,这是一个关系到天界禁忌之地。”
“天与地不可相交的禁忌?因为这是一个存在着许多神与人所生之子的地方吗?”
“已听虎妹说过了?”
云裳点点头后继续切入正题,“那么,你……也是神与人所生?”
“不是。”冰夷突然笑了出来,“都是姑娘问问题,我想,偶尔也该让我问些问题,姑娘认为?”
“当然,请问。”
云裳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,没想到冰夷突然问出令她感到非常意外的问题。
“那护符从何而来?”
云裳低头看着和自己形影不离,一直挂在脖子上的锦囊。
“这是宝儿,不,瑶池的下任西王母娘娘所赐。”
云裳回想起留着一头砂色头发的少女的脸庞,觉得离开对方好像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情了,她心想,宝儿的即位大典应该顺利地举办过了,因此,不应再称对方为下任才对。
“这就更加不可思议了。”冰夷兴趣盎然地继续问道:“一个平凡无奇的凡人女子,为何与瑶池搭上关系?关系深厚到能得到西王母的赐予?”
“我是在娘娘身为园丁时认识她的,娘娘说,这是送给小女的饯别之物。”
宝儿说过,此护符是西王母特别加持过的,锦囊中装着俗称双喜鸳鸯的剪纸画,鸳鸯为夫妻和合之象征。
对方或许是想把云裳引导到真正的恋爱,应该结为连理的对象之处。
真正的恋爱,到底是什么意思呢?云裳不懂。
同时,她不认为,也不想认为,自己与辰仙的爱是错误的。
心里这么认为却依然收下护符,是因为云裳还抱持着一丝丝希望。
说不定……
西王母赐予的这只护身符,说不定能帮助辰仙和自己再次结缘。
连云裳都觉得,自己实在太执着了。
“姑娘何故前往瑶池?”
“那是因为……”
云裳沉默着面对问题。
她前往瑶池原本是为了天浆丹。
不过,云裳心想,自己一旦说出天浆丹,连辰仙的事情都必须说出来。
云裳自己无法说出口。
她并非防备着冰夷,也不觉得自己想隐瞒,既然如此,为何不肯说出来呢?
那是因为,云裳一谈到辰仙一定会哭。
回想起前往瑶池的原因,必须离开瑶池的原因,云裳就心如刀割,难过的不得了。
那是一种迥异于背上或肩膀上的伤痛,非常特别的痛。
“我……”
云裳离开冰夷,伸手扶着扶手,突然感到一阵寒意来袭,心里发慌。
“放心吧!”冰夷非常温柔地说着,“在这里没有人会欺负你。不想说的话,不必勉强说出来。当初我是因为被这个护符吸引而救了你,事到如今,别介意了。我对姑娘虽不了解,不过总认为,你应该是一个最适合脸上洋溢着笑容的姑娘。”
云裳惊讶得瞪大了眼睛,“从前我外婆也这么说过。”
“所以,想笑就笑吧,然后,高兴的话就和我说说话,姑娘以为如何?”
云裳点点头,冰夷笑着,站在她身旁。
然后,两人默默无言的看着夜色中的氾林,共度一段宁静的时光。
云裳突然看着身旁这个男人的侧脸,心想,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?
是神仙的话,到底是哪种神呢?
月季说,他就是氾林本身,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?
冰夷发现到云裳的视线后,便朝云裳微笑着,接着扬起嘴角,注视着云裳。
云裳也很想朝着对方笑,可惜就是笑不出来。
她紧紧地盯着,眼睛眨也不眨地注视着冰夷。
必须保持距离,云裳心想,绝不能和此人长久在一起。
为什么会这么想呢?此时的云裳还不知道原因。
……
云裳留在氾林,半个月很快就过去了。
已经恢复到不必勉强就可自行行动的云裳,在冰夷的许可下,可以在氾林中自由自在的走动。
日子一天天地过去,周围的景色、原本觉得异样的人们,在云裳眼里越来越熟悉。
云裳对自己的适应能力感到佩服不已。
在路上走着,经常会碰到迎面走来的长相怪异的人,脚上长着爪子,屁股长着尾巴,以两只脚走路,肩膀上扛着下田劳作的农具。
云裳试着朝对方问好,发现对方一开始有点迟疑,不过,最后都会恭恭敬敬地回云裳一声谢谢。
然后,云裳也会朝着在路边玩耍的孩子们打招呼,一起玩丢石头的游戏,试着和待在河边垂钓的老人家们聊聊天。
大家的背上都长着翅膀,或像个半人半兽,耳朵或尾巴似蛇,或身上长着鳞片。
“姑娘变得不一样了。”月季说道。
“哦?”
云裳在面对河流的露台上,手上拿着研磨棒,正在捣碎莲子。
月季的住处有一位负责炊事或打扫的中年女子,云裳在她的指导下,准备做一锅莲子馅的包子。
她是一位两耳如蛇、脸如虎,长相有点可怕的女人,外表看起来可怕,不过和虎妹一样,待人非常亲切,无论云裳来到厨房或进出月季的宅子,她都不会现出厌烦之色,总是端出好吃的糕点来款待云裳。
作为屋子主人的月季则不一样,一见到云裳就会皱起眉头,不知道跑到哪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