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皮影(2 / 2)
且住啊,
错认了民女啊是大罪。”
这曲目倒有趣,怪不得人人都爱看,戏里唱的远比做人有意思。
我捧着手炉,看得津津有味。
伍韶川在一旁替我倒茶,边看我边给我补充道
“那秋胡娶妻不过三日,即应征入伍,十年锦衣还乡,竟阴差阳错,调戏了自己的妻。气的那梅英哭摔喊砸,宁死都要得一纸休书。”
听伍韶川的意思,只怕这戏唱的又是个蠢女人。
我闻言,不住地嗤笑戏里的梅英,见过傻的,也没见过这么傻的,简直就是不屑到极点,根本不管梅小姐的外表有多么文雅,出口就比守寡了七八十年的老女人还刻薄:“蠢货就是蠢货,以为自己立个牌坊就能得个好名声,往后想走走不掉,想跑跑不了,苦日子有她好受的。”骂完还嫌不够,我又加了句总结:“她也真是个好榜样,标新立异,反倒越显得女人都是贱骨头。”
伍韶川见我看个皮影都能气到自己,便又开始哄我了。
他说:“她倒霉她的,你开心你的,有什么好气的。”
饭票先生只要一温柔我就没辙。
吃软不吃硬,是我最大的软肋。
从开始到现在,一直都是。
谁对我好,我就对他好。
虽然我可能会记不得对我好的人的名字和脸。
但对我的好人,我一向很宽容。
于是我又不说话了。
见他一会儿给我倒茶,一会儿替我敲核桃,就是眼睛不往台上瞟,我便问道:“你怎么不看?不好看?”
伍韶川抬头笑笑,还是副哄人的语气:“看过了。”
说着顺势就往我面前的小碟子里倒了一把核桃仁:“手是干净的,从戏唱起就剥了好些,吃吧,核桃能养头发。”
我抓起一两颗放嘴里尝了尝,忍着核桃那股怪味,不上不下地,还是给咽了。
心想这饭票真是太不上道了,连我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。
我玉手一挥,老神在在地躺在摇椅上,从老女人模式切换到了老大爷,嘴里不客气地吩咐道:“我想吃玫瑰香饼儿,你去给我买。”
伍韶川还是那副样子,笑着说好。
玫瑰香饼送过来时还热乎着,并两碟小吃干果,都盖了层厚厚的糖霜。
可惜我低估了自己的胃口,也高估了梅小姐这具身体的消化功能。
把房里能砸出声的东西都砸光,我心情是好些了,可是肚子还是疼,
香饼太腻,干果太甜,核桃太油,只怕就按梅小姐本人那个作法,都不带这么吃的。
伍韶川听下人们说我在房间里乱发脾气疼的在**打滚,急的连外套都没穿就跑来我这里,推开门就差点被满地的碎渣子扎透脚心。
我看见他就来气,动动指尖就狠狠地把他掼到了地上。
伍韶川只穿了件确呢的衬衫,背上少说十几道血印子,却也只是闷哼一声。
他站起来,头一件事就是回头看看门关严实了没有,怕被下人看到影响我素来娇弱的形象,然后才一叠声的问我哪疼哪不舒服,就怕我再一生气,直接就把他扔出去。
他真是想错了,我再讨厌他,我也不会动不动就把饭票给扔出去。
要扔,我也会在房间里扔他,房间小,响动都不会很厉害,这点面子,我还是肯给的。
伍韶川忍着痛,走到我床边,微微倾下身来,用柔的不能再柔的语气问道:“我帮你揉揉?”
我闭着眼,‘大’字型趴在枕头上懒得理他,脚丫子还不停地蹬阿蹬。
这就是不拒绝的意思。
他站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,见我火气没那么大了,才试着探出手,往我纤纤软软的小腰上按去。
我把脸埋在枕头里,懒得动,不想动,随便他怎么按。
伍韶川的手指根根细长,又都是骨头,皮肉薄薄地附在上头,粗看着比那些养尊处优的公子哥要硬气的多,有劲的多,可细看,却又不像个五大三粗的军蛮子该有的手。
按着按着,我果真好了不少,肚子只剩隐隐的疼。
虽然还是疼,但没到难受的地步了。
我睁开眼看看他,满头的汗,嘴唇还有些白,疼厉害了是这样的。
哦,刚才我好像把他给摔到地上了。
连衬衫都湿透了,还带着淡淡的腥气。
大概血流的也不少。
由此可见,现在是他比我疼。
看伍韶川这么疼,还对我依旧轻声细语的。
不知怎么的。
我突然就觉得心里平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