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章 旧人(1 / 2)
涂修文去年就已经到了天津,他之前漂泊无定所,只是南方天气温和,他喜欢南方,在他眼里,南边是温柔乡,北边就堪称火葬场。可谁叫北边赚钱的机会多呢,所以涂修文在上海住了两年,等赚来的钱和积蓄全都花完了后,就又一路兜转,出去替人算命看相去了,涂修文自己的宗旨就是,转到哪算哪,反正他一身本事,总能赚到钱。
他想起在南宁的时候,还因缘巧合替一个什么姓张的老爷算过命,人家问他事业运如何,涂修文那时也没多想,只看人家穿着打扮是个富贵老爷,便专拣着人家爱听的说。他说这位老爷,我看你眉宫紫气鼎盛,当就势以返,以待功成,这套话他背了不下百遍,不管对做生意的,还是做别的行市的,这话都能用。
涂修文的意思很明显,是说你赶快回家歇着去享福吧,别再想那些七七八八的了,可谁知道那张老爷原来还是个什么将军,打仗的人文化程度很有限,张将军一听听岔了,一下就把返听成了造反的反。
他认为这是上天的指示,于是回去也很快的,立刻就反了。
反就反吧,涂修文看的很开,别人的死活不干他的事,他从张将军那里拿了一千块,一千块够他舒舒服服的过三个月的好日子了。
涂修文是下了山之后才沾染的凡尘,才知道金钱的重要性。不过他小时候在合皂山呆的时间不长,前前后后也就七八年,学成的本事倒是不少,堪称门派里头头一位,也是自他师傅涂老仙之后,唯一有能力可以继任玄门天官的人,不过他最后还是离开合皂山了,且最后离开的名声很不好听——他是被师傅赶出来的。
赶出来的由头就更可笑,因为他把一个青面獠牙,饿到眼冒金星的老妖怪藏在师傅闭关用的闭室里藏了三年,还每天偷好吃的去给老妖怪补身体,差点引出大祸,实在是有辱门风,不赶不行了。
可当他走了之后,正一教也顿时就没落了,没落是必然的,他的师傅师弟师哥们全都死绝了,他是里头唯一的独苗,师傅赶他,或许也是保他。涂修文不是傻子,他知道师傅的苦心,也明白自己的使命,所以他就更不能打着正一教的名声出来抛头露面了。
渐渐的,涂修文也放下了自己从前的身份,偶尔也接些活计为生,偶尔是帮人看宅子,偶尔是帮人看风水,总之什么赚钱,他就跟别人说他会什么。
所以当三姨太和大太太私底下来找他,并问他会不会抓狐狸精的时候,涂修文也看在她们出手阔绰的份上,很爽快地点了头,说他会。
涂修文小时候被扔进过山里,被野狼抓破了眼睛,又被野狗追着跑过,因此脸上便留下了一道深重的疤痕,让他原本眉目清隽的长相大打折扣,但是祸福相倚,他脸上有疤,虽然变丑了,不英俊了,可别人见着他就知道他不好惹,也知道他大概是有很本事的。
只要你给人留下了“很有本事,很有能耐”的印象,那别人就会出手越来越大方,别人一大方了,那金灿灿白花花的钱也就自己滚进口袋里了。
涂修文拿了定金去抓狐狸精,大太太和三姨太云里雾里,只觉得乸珍不是个好货色,急于除去,可他却是知道的,大太太和三姨太找他的时候,身上有很浓重的妖气。
他以为那是只普通的狐狸精,顶多是一千年,大概长了新尾巴,要找个富贵人家庇荫,可通过大太太的描述中,他又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,他看出朱家的乱象是内里的乱,乱的很有规章,朱老太太死的很巧,三姨太也死的很巧,再加上,涂修文还误以为“人牲”的这个主意是乸珍出的,完全没想到这是朱家自作孽,这才改变了初衷,想在拿到报酬之后,依旧把乸珍打回原形,不放生了。
他昨晚拎着箱子来找朱常德的时候,差点就想提前出手,把人家内丹给捏的稀碎,彻底的“不放生”了。
朱常德当时吓的几近昏厥,觉得万不能让乸珍从狐狸精变回真狐狸,于是便用出了近十年来最好的口才,发表了好一通声情并茂的演讲,差点把自己都给说哭了。朱常德先是感谢了涂修文的“好心”帮助,又间接的解释了一遍他和乸珍的关系,乸珍的确是个狐狸精,只是她秉性纯良,吃喝-嫖-赌也只有她那不成器的狐狸老哥才会干,她自己是绝对干不来伤天害理的事的,更不能害他们朱家,一切都是误会啊误会。
“唉呀,道长侠肝义胆,还手下留情,我朱某必定不忘!”朱常德说着说着就来了劲,好像刚出伍韶川和涂修文的冷场也不是个问题,他这回是发自内心的笑,笑的嘴巴深处隐藏的两颗小金牙也露了出来。
“今晚道长和参谋长先生就不必走了。”朱常德笑够了也说够了,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巴,再次开口道:“不如二位今晚就赏面留下,一起吃个饭再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