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八章 麻烦(1 / 2)
翁玉阳走的那天顺手在火车站买了一份报纸,报纸上不出意外的,刊登了温家二少死于非命的新闻,尤其是‘大好青年,死于非命’这八个字,那是格外的醒目,格外的点眼,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赫赫有名的温家死了儿子似的,恨不得天下人都为其一同哀悼,让温二少爷过奈何桥的时候还不消停。
报纸看了一会儿,翁玉阳见上面再没了什么比较时新的新闻,便把报纸给仔仔细细的合上,折出了个四四方方的平面,塞到了自己的屁股底下。这是他的习惯,也可以说是他的洁癖,翁玉阳虽然没过过什么好日子,可毕竟小时候做过十来年的庶子,按照温家的说法,那他也好歹是个三少爷。
照道理说,他这位曾经的三少爷,就算现在只是个小小的副官,还备受压迫,却也丝毫不愧于少爷之名,翁玉阳本人的文化水平大约在小升初,或是再朝上一点,与伍韶川那样十个字里有九个不认识的体面文盲相比,那知识含量高的不是一点半点,他看伍韶川活的潇洒恣意,活的就要一步登天,可他自己也不是全然的没有优点,起码老实本分,会读会写就是一个优点,大大的优点。
再说副官也有副官的好处,伍参谋长现在在南宁简直被炮弹轰的快耳鸣,他这个副官倒是正好抽空出来办了件正事,免遭了这场战火的洗礼,就算他现在还是得乖乖地跑去南宁给参谋长继续做出气筒,可翁玉阳也不是没有来日,等他借参谋长的手,算了,也别参谋长了,反正是谁的手都好,只要再把自己的大哥也弄的‘死于非命’,那他的来日就来了。
翁玉阳坐上了去往南宁怀通的火车,一路上是礼貌有加,看见老人会去搀,看见大姑娘拿不动行礼就上去搬,好事都做尽了,旁人看他是像看好人,好到被卖了好要帮别人数钱那样的好,殊不知翁玉阳的脑子和手是分开行动的,他脑子里一直在盘算着怎么让人去-死,然而这并不耽误他手里在帮别人的忙,也不耽误他做个好人,表面上的好人。
与此同时,天津的朱常德和老元帅也分别得到了温家死了个儿子的消息,朱常德如今是真正的吃到了苦头,他为了积德,已经开始吃起了素,并逐渐地放权给自己底下的人,真正的想要退居幕后,以期望做个能吃饱穿暖,最终寿终正寝,有个好死的寓公,他得知死的是二少爷,倒是没有想到什么阴谋论,反而很是惋惜地叹了一声,又派人去了趟上海,给温老爷送去他最诚挚的哀悼和问候,当然,他现在是什么资本也没了,空有个头衔,想必温家也不会像从前那样理他,说句谢谢就得了。
相比朱财主的淡然和平静,老元帅要想的东西就变的有点多了,别人都想不到这是起别有用心的谋杀,他倒是根据多年的阅历,和混迹高官政界当中的经验,看出了点谋杀的苗头,毕竟他和温家一直有很深的交情,这几年北洋新政-府的‘清洗’工作越来越频繁,温家那边冒着被查办的危险,平时也没少帮他洗黑-钱,老元帅知道,温家最值钱的是男丁,男丁里最值钱的该是老温的大儿子,而不是那个倒霉的二儿子。
老元帅躺在摇椅上,身边是半坐着为他揉肩的女学生,女学生的手艺和功夫真是好,看着清纯,实际点-烟烧-烟泡,还有捶腿推拿的本事是一样不少,很快就让老元帅捏在手里,把-玩的爱不释手,照这个趋势看,这两年大概是不会失宠了。
他素来有叼烟斗的嗜好,哪怕烟斗里头的烟草不点,他也要放在嘴里,就算只能增加那么一点点的潇洒,那么看起来能显得年轻一点点,也是好的。
老元帅叼着叼着,就开始犯了困,他其实不在意温家死不死什么人,最重要的,只要老温不死,还能继续给他洗-钱就行,不过嘛,他也多少猜到了一点:“大约弄死温家老二的人,最终还是得动手,温家怕是已经被人盯上了,唉,老温也真是倒了血霉,估计这回是晚节不保啦!”
但老元帅远在天津,死再多人都和他没关系,他也乐得不沾这个腥。
女学生的手揉了半个小时,纵然是黄油手,那也得揉抽筋了,老元帅过足了太爷的瘾,便很是爱怜的将小美人的手抓进怀里,一把将人打横抱起,脚下生风的就往房里带。
他一边带一边还想着:趁现在还玩得动,那就赶紧享受要紧,至于老温,给他送点补品,再派人幅挽联过去,安慰安慰人家的丧子之痛也就得了!
诚如翁玉阳和老元帅的高度评价,那二少爷的价值的确是等同于草包,而并非身价等同于黄金,被温老爷看成是未来继承人的大少爷,连巡捕房和卫队处的人都很明白,这事情闹得虽然大,很有种一年半载不会下报纸头条的态势,但实际人已经装进棺材里,温老爷也请了几位龙华寺的高僧来为自己的儿子超度,这事儿再发酵个几天,也就该了了。
再者,这位倒霉的二少爷平日里吃喝-嫖-赌,连带着底下的卫队长也跟着-赌,自己又背着大哥和老爹在外头欠了一屁股的债,纵然要怀念,也很难念出他什么好来,连哭到眼睛迷离的大太太也知道,她这个小儿子实在不是个好东西,她这个娘哭了这么几天,温老爷隐隐已经有些不耐烦的意思,她再哭也哭不出什么好结果来,反倒有惹人嫌弃的痕迹了。
所以她看着温老爷伤心归伤心,但也没有难过到要流泪的地步,相反过几天就跑到四姨太,也就是当初那个丫鬟的房里去宣-泄情感了,大太太的心里头是既憋屈又无可奈可,也不敢缠着老爷去要个说法,她人是眼看着老了,虽然风韵犹存,但皮肉松弛,根本没有什么上赶着撒娇的资本,唯一的资本,就是那个硕果仅存的大儿子。
哪怕都到了这个时候,她还是没回过味来,还是没想起小蕙仙,和小蕙仙出产的那名小崽子。
可见人心难测,同一件事,人人想法都不一样,不像我这个老妖怪,无事一身轻,根本就是提前过上了养老生活,无形中就甩了朱财主十几条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