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三章 脏水(1 / 2)
翁玉阳才刚到没几天,还没有很彻底地理解到战地条件的艰难,所以他也没感觉有多艰苦,甚至还有功夫在后头做后勤,连跑腿都是跑的格外轻盈。他觉得伍参谋长大晚上的洗冷水澡,是脱裤子放屁,完全没什么意义的行为。可对于伍韶川而言,这倒并不是心血**,又或是发作什么人来疯,他只是想借着着冰冷的河水,好让自己在彻骨的寒冷中,得到短暂的平静。
平静是很平静的,冷水流过脸,刺的他皮肉都是一紧,不过伍韶川这几天都不敢看镜子,也不敢往反光的湖面上看,生怕从里头看到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自己,偶尔看一眼,就能看见他的下巴已经冒出了淡淡的胡茬,还密密地泛着青,剃了吧,第二天就又要长,不剃,那就越长越邋遢,怎么看怎么糟糕。
而他眼下的黑圈也有越来越往外扩散的嫌疑,头发也是不用说了,枯的简直像稻草,用手往头发上抓一把,就抓下一把的泥和土,就算从前穷的只能靠蓉秀接济的时候,伍韶川都没这么难看过,别说是别人,他自己都觉得恶心透了,不说外表就说味道,那他人也离彻底馊掉不远了。
这人从上到下都是一个糙,糙的连自己都觉得嫌弃。
但人糙并不妨碍仗打得好,到了这会儿,好消息也不是没有:自从伍韶川下令让人抢了南宁的半座城后,那些心浮气躁的大兵们果然就听话了很多,连打仗都打的很是卖力,再没了之前见(贪)机(生)行(怕)事(死),看见大炮就跑这样孬种才有的行为,好像吃饱穿暖之余,有枪杆子才是硬道理,好像一旦有了这些东西,他们就都有了底气,之前见着子弹就躲的几个老爷们儿,这就敢拿着刺刀冲上去跟人拼命去了。
如果说翁玉阳是冷血无情,对不在意的人和事都全然不理会的话,那伍韶川这种,就有点不好说了——他尽管让自己底下的人去烧杀劫掠,也知道这样做有点‘不太好’,但这‘不太好’的范围太小了,小到他看着满地的尸体,也只是心里有那么一丁点不舒服。
一丁点而已。
不过真要说愧疚的话,那还是有的,伍韶川那天看着那小姑娘亲眼看见自个的爹娘死在了面前,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好过,这‘不好过’的下场,就是他立刻走了过去,给了那个抢钱抢到乐昏头的大兵一脚猛踹和两个大嘴巴,然后再轻轻地一抬手,就把吓成哑巴的姑娘给拎走了。
一路上,姑娘一声没吭,一下也不动弹,就算两只眼睛都哭成桃子了,也还是一声没吭,一下没动。
伍韶川当时就想,这小哑巴还真是老实。
能老实就好,能认命就行。伍韶川记得,他队伍里的那个老程在杭县的时候就一直好这口,荤素不忌,男女不限,逛窑子找相公都一概捡年纪最小的来。
伍韶川念在老程这么久都没和那志理唱反调,一直敬职敬业地替他守着那个小小的杭县,便决意将这个小姑娘先收到自己身边,等养肥了养白了,再送到老程那儿去。
殊不知,这小哑巴的心,黑着呢。
要说杀人,还杀不相干的百姓,这传到哪里,都是既不好听也不好说。毕竟在外界看来,伍韶川和底下那些大兵杀的都是些无辜的人,甚至有些还只是刚成婚的小夫妻,还有那些个刚生出来不久的小崽子,也都叫伍韶川底下的人给彻底的‘弄干净’了。
无辜是真无辜,死得也是真的惨,但没办法,谁让他们都是百姓,只会跑只会骂,那些打打杀杀的,他们是怎样学都不会的。
况且,他们家里还有那么多粮食,怪谁?
现在好了,南宁的百姓死了一大片,死得还都是些行走的商人和比较富裕的人家。得亏伍韶川顾念着这块地方还有油水可榨,不想一口气榨完,否则就光这几万大兵,差点就能让这里成了一座空城。
连老元帅以前搞专-制独-裁的时候,南宁都没死过这么多的人。
但其实伍韶川这样做,还是很有道理的,全看个人理解的能力了。
这在总体来说,还是只有好处,没有坏处的。
坏处都是坏在名声,可实际到手的好处,那是大大的实在。
他认为,必要时候,非得采取非常手段,名声什么的,坏了臭了,还有拉回来的时候,无需急在一时。
如今南宁这里的战况持续了快二十天,伍韶川打的已经很吃力,而天津的老元帅抱着万事不管的态度,虽不至于让他在南宁自生自灭,但还是没能及时地给伍韶川这里送来补给,反倒拍了电报,叫他要有点耐心。
先不说内容有多敷衍,光是伍韶川看到那封电报时,就简直要气的跳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