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八章 夜奔(2 / 2)
他记得小妖精在他脑门上画了看不见的符,画完又很是严肃地对他说:“你现在听好了,活人讲究‘一命二运三风水’,你早年命硬,所以借了那个姓伍的倒霉蛋的命,这是你运气好。眼下虽然我帮你用残魄给遮掩了过去,但这命你早晚是要还的。”
伍韶川没有害怕也没有犹豫,当时就点头了,因为他觉得有借有还,这相当很正常,他不慌也不怕,要还就还吧,不就是条命吗?大不了他功成名就之后,还给那个倒霉蛋就是了!
之后,小妖精看他死猪不怕开水烫,一副‘老-子命硬老-子怕谁’的腔调,好像是有点生气了,手底下使了力气往他眉心点了一点,刺痛感尤甚之前。
她最后又指着他的鼻子骂了一句,然而骂也不是骂的很过分,反而有些撒娇显摆的意思:“我看你要是之后没运了,谁还能来救你!哼!”
伍韶川一开始不懂,还赔着笑,直到现在才明白,她那会儿说的这“运”,指的就是运势。
连从前跑码头的老工头都晓得,这世上不管再倒霉的人,既然此生能托生成人,还太太平平地能长大,那运势怎么也坏不到哪去。而说到运势,这其实是有年限的,通常按照十年一次算,换句话说,也就是每人一辈子总会有十年的好运势,俗称“龙头运”,所谓鸿运当头,顺水顺风,这十年里头,不管做什么都能成。
伍韶川没读过书,没上过正统的学,但数数还是会的。
他数了又数,发现自己前边二十多年,压根就没走过什么大运,如今他好容易发达了,也顶多算是这龙头运的第一年,再加上他在家还养了将近一年的祖宗,还是个千年的妖煞,保命辟劫是相当有一套的,反正怎么也不该是这么个结果。
在伍韶川看来,这反倒更像是一个坎儿,一个故意要折腾他的坎儿!
既然人家都说了要他谨慎小心,还给他花了大功夫保命。那伍韶川现在被翁玉阳反将一军,他自问也输的不冤,只能说一个有野心有脑子的人是不能够纵容的,不然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一步登天,把人挤兑的连站的地儿都没有。
翁玉阳现在走的是伍韶川的老路,也是除了顶头的上司,让自己再上一层。只是伍韶川气的不是这个,他觉得自己好歹用了那么多年,还运气好捡到了个祖宗,而那个姓翁的只是花了半年,看着半点努力都没有,纯属捡漏而已。
但天无绝人之路,不到万不得已,人总是能够跌跌撞撞地活下去。光冲着这句话,伍韶川就相信,自己但凡还剩下一口气,就绝不做个孬种,留得青山在,杭县有柴烧,他还就非得东山再起不可了!
伍韶川给自己鼓了鼓劲,伸手抹了把脸,他的手上全是泥和土,抹了其实也跟没抹一样,还是那样狼狈,轻轻一抹,脏的简直能直接搓下一层老泥来。
他现在可是逃亡的身份,不被抓到才能有机会东山再起,抓住了也就歇菜了、也没什么办法了。伍韶川卯足了劲一路往杭县跑,火车票买不起,顶多半夜去偷点干粮,估计这么一路奔波下来,也还是能在自己体力耗尽的时候先赶回天津。
说来说去,他还是想先回天津看一眼,总得看看公馆里头是不是人都没了,没了的话,大概他也能死半颗心了。至于另外半颗,其实还是活着着,因为伍韶川想着等东山再起后,再把小妖精给找回来,这样他的心就不用再死另一半了。
伍韶川的流亡之路相当的简陋,总之是什么都缺,什么都不够,他跑的脚丫子都快跑飞了,才从南宁一路跑出来,还不能挑早上跑,非得是晚上才能跑,跟水浒里头的林冲夜奔似的,只不过一个是上梁山,一个是出南宁,林冲不是逃难,可伍韶川是。
眼下他是落了难了,那几个保护他出来的士官也都一一阵亡,伍韶川是彻底成了个光杆司令。可他跑的艰难,翁玉阳和涂承基在南宁却是什么都不缺的,不过涂承基不怎么喜欢翁玉阳,因为翁玉阳总是死气沉沉的,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屁,还老是背着他带人要出去,有些时候很听话,有些时候也是很不听话,让他经常在满意(不杀人)和极度不满意(杀人)中反复徘徊。
一句话,这人太难管了。
这两人好像都不怎么喜欢彼此,翁玉阳也很不喜欢涂承基,他觉得这人白长了这么一张不男不女的面孔,瞎了眼也不干什么好事,说杀人就杀人,前一秒还说那个小哑巴有点灵根,后一秒就叫他把人装进布袋子给扔了下去,翁玉阳还没明白灵根是什么东西,还打算问两句时,涂承基就又犯了病,就直接当着自己面开别人的脑瓢儿,把他看的连饭都吃不下去。
这真是太恶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