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三章 求衡(1 / 2)
涂修文一个人往回走,这打从开始就不是一个好的征兆——常言道回头路走不得,走着走着早晚就得出事,不是把自己赔进去就是吧身边人全给赔进去,从哪儿看都是笔赔本买卖。
但好言劝不住该死鬼,大慈悲度不了自绝人,我早在涂修文折草祈禳的时候就把该说的都说了,也告诉他回去找他那个想成仙想疯了的师叔公就是等于在找死,让涂修文别傻乎乎地回去送死,其实和我一起回狃阳山也不错,虽然拦不住那‘高人’施展邪术,但好歹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的时候我们都在山上,也算是眼不见为净。
可我想的很好,但奈何人家不答应,涂修文秉着舍己为人,外加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高尚思想,硬是要往鬼门关里走,还是以以卵击石之势去硬撞南墙,这样的决心和勇气,我是怎么拦也拦不住的。
不敢拦,拦不住,更怕我的同情心一时又开始肆意泛滥,被涂修文吹捧几句就找不着北,立马就给人家当前锋去了,就和伍韶川那时候花言巧语骗我去下人冢一样,幸好人冢下的还物有所值,没有下出个不干净的东西,反倒给我收了对可爱的跟班,不然再有这种事,哪怕伍韶川说破了天我都不答应。
所以我得走,走得远远的,躲回我的山上去,等这场浩劫过去,尸骨被山河吞噬,血液被洗刷殆尽,我再下山,再修我的人。
这可不能怪我,说到底我也不过图的是个太平,更不是我个做妖怪的草菅人命。而是我只看重自己所想,自己所好。这凡人啊,看似卑微如蝼蚁,实则生生不息,近乎于永生不灭,只要人还没死光,过个三五十年的,就有如星星之火一般,把整片草原都给燎光了。
再说,就算今天不出个张三李四,明天也会不知打哪冒出个高人,素来英雄辈出的时代,都是由数百个不幸的民族合力创造出来的,哪个时代没有过鲜血,哪个时代没有过兴盛,我看多了,也看腻味了,所以根本就不想管,管了也没用,死了这个想成仙的,下次又出来个想封神的,少则百年多则万年,总有那么一个人,你是拼尽修为也没奈何的,还不如不去管呢。
我平常不懂什么大道理,但有些小道理我还是明白的,其中一个就是好人好事不能瞎做,多半做了都捞不到好。虽然我活了那么多年,活是活够了,但要真是让我不明不白的就和西南方哪位‘高人’决一死战,以千年的道行,甚至是以命相争,要是争的时候我的丹元一不小心就给人家化了,人皮也烧成灰了,那我死了都找不到人去说理,亏都亏死了!
我带着小黑,看着她默默地蹲在泥坑边上,有一根没一根地掰着地里刚窜出来的青草,掰了一根又一根,最后还是看都不看就往嘴里放,嘴巴鼓鼓囊囊的,也不知能不能嚼出一滴菜汁。。
刚才真是不巧,走了一半就下起了倾盆大雨,那雷是白的,天是昏暗中夹着一缕清光,可见这雨要是不下,雷要是不打,此刻就是个黎明初升,金鸡独唱的和煦清晨。
下雨我不难受,这雷白花花的看着吓人,可打不到我身上,我也照样不难受,只是看着从前力气颇大,一个人能抗两个扁担的小黑变成了现在这个模样,我就突如其来地很难受,难受到即便我胸腔里头没有心,也是闷闷地喘不过气,恨不得把血肉都给吐出来的难受。
我想,我大概是真的很对不起阿荷,也很对不起小黑。
阿荷死了,我做不了什么补救措施;小黑离死不远了,我还是没什么补救措施,只能这么干看着。
涂修文之前对着草灰发呆时,我也趁机算了一把,但可能是我长得丑,手又黑,所以每次一要算些什么了,就铁定算不出什么好事情来。
我算出阿荷的确入了轮回,但是只入了区区两世,她生前没做过什么坏事,按理来说不用埋个风水宝地,她下辈子也照样能吃饱穿暖,一世接着一世,总是要比上一世好些的。但第三世的时候,却因为一个意外,不幸背上了两条人命,然后原本该是一世美满的姻缘,一世美满的终老,就结束在了那个上吊的小姐身上。
那个意外,就是我。
第三世的阿荷原本该是个清代中产阶级家族里头的大小姐,虽然嫁不了王公贵族八旗子弟,但相一个一表人才的男人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,可坏就坏在,那年我脑子一抽,突发奇想地要去瞧瞧第一世阿荷的墓,去的半路上因为心情不好,就伸脚踹了个小石子,让那日出门踏青的小姐崴了一脚,直接错过上轿的时间,碰上了那个穷书生。
其实若是我那天没有突发奇想,那原本的流程就该是转世的阿荷和一个憨厚老实的男人成亲,大家皆大欢喜。
当然,我看完阿荷之后就走了,小姐和书生却是把私奔和该干不该干的事情全都干了个遍,最后书生被关起来,打了半死之后,又活活饿了半个月,转世的阿荷又一次地没有好死,把身边的一个老婆子和小丫鬟拖下水后,自己良心上一个没承受住,就一脖子吊在家门口那颗枇杷树上了。
真的,要不是涂修文阴差阳错让我看到了这些,我大概到现在为止,都不会知道自己曾经一时的举措,会带来这样大的影响。
原来这就是涂老仙曾经一直跟我说的,天自会主持公道,人亦自有天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