号角(1 / 2)
北堂黎醒了,他站起身,翻上马背。
退军的号角止歇。
更加高昂的进攻号角吹响。
头顶的太阳愈发耀眼。
一切焕新,又是一副新的面貌。
明嵬军众将士的眼中,个个猩红泛泪。
这一场战,原本也太憋屈了,没有人打从心眼里想要后退。
如今情形一换,难免振奋。
“众将士听令!……”
北堂黎高扬醇厚的嗓音响彻雪地冷空。
他手中的长枪枪头,一面泛着幽蓝冰冷的无情雪光,一面泛着如火般耀眼的嗜杀血光。
“欲夺我疆土者,杀!”
“杀!杀!杀!”
“欲辱我百姓者,杀!”
“杀!杀!杀!”
号角声,喊杀声,此起彼伏,一浪高过一浪。
整个明嵬军,原本就憋着一股气,如今在北堂黎的振呼之下,热血沸腾,铆足了力气,决意一雪前耻!
而燕军被明嵬军的阵势所摄,竟都有些骇然,脚步迟疑,不敢贸然前进。
原本已沦为败势的明嵬军,如同从地狱中归来的恶灵之军,嗜血而疯狂。
这场战役,最终在明嵬军主帅北堂黎的指挥领战之下,令燕国边境军一败涂地。
司马律身负重伤,燕国边境军这些年来一直靠司马律苦苦维持,司马律的儿子能耐不足,无法继承他的志向。
司马律手下的将军,论名望、人心、能力,亦都无法企及他一二。
这一直是困扰司马律的一个大问题。
他无意掌权独裁,可自己的儿子,手下的将军,却是无一人,能够担起大任。
这些年,司马律有意培养手下人一二,只是他也没想到,这一次,明嵬军竟能以那般迅猛之势,令燕军在一夜之间溃不成军。
司马律重伤重病之后,燕军之中分化为两拨阵营,其中一拨欲扶持司马律之子司马严上位,另一拨则拥护大将军涂勇继承帅印。
可这两个人选,司马律都不中意。
他怎么也没想到,自己这半生的志愿最终竟会止步于此。
因着这次的败势,燕军中第一个被处死的人,是战槐西。
一个月后,司马律亡故的消息传入明嵬军军营之中。
至此,持续了十二年的燕褚之战,总算告一段落。
没有了司马律,燕国边境军分化为两个阵营,互相争权、钳制。
一将或许易得,可帅才难求。
燕军失去主心骨,其他人再难成气候。
燕国边境,除非再出现如同司马律一般的人物。
否则,波浪难掀。
一支整装的边境军,最终只能在互相争权和钳制中,沦为流寇。
*
明嵬军军营帅帐中,五步一个碳盆,明明是个大寒冬,帅帐里头却暖得如同中原的五月。
里间的矮榻上,躺着一具单薄的躯体,她穿着素洁的白衣,安静地躺在青墨色的被中,正如同天山淌过的一湾冰清玉洁的雪水。
“为什么让她胡来?”北堂黎声音已哑,人也消瘦了许多。
“你别忘了我是披玄人,一直都是她的人。”阿玄收针,他身为医者,却无法遮掩自己眼底的两道深青。
她死了。
就算每日行针,也毫无意义。
她之所以还没死绝,只是因为体内的情人蛊在作祟。
是北堂黎体内的情人蛊,不想让她体内的情人蛊死去。
也是北堂黎,不愿让她死去。
故而,白鹿茗虽没了心跳脉搏,可躯体在情人蛊的作用下,并未开始腐化衰竭。
白鹿茗先前自埋于雪地中受了寒疾,身子尚未恢复,却倾尽全身之力,催动风团,导致全身气血外涌,心脉震碎。
北堂黎握着她的手,牵引着她抚着自己的面庞,“边疆已稳,我们何时去南方?”
外间,阿玄正要出去,闻风却先进来了。
大家的神色都不太好,明明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,却都不见欢喜。
“高先生回来了。”闻风低声道。
“知道了。”僵硬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,阿玄按着额头,表情矛盾,嘴角微微抽笑,眉头却是紧锁,两眼酸涩。
高先生是早前由夹谷长青从巫谷中派来随军的医者,亦是白鹿茗的“师父”,自白鹿茗出事后,就被阿玄派回幽谷之中,寻求巫族族长夹谷长青的指点救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