治罪(1 / 2)
忍受着左侧颧骨的疼痛,简王双手伏地,一个劲儿地磕头。
急晃晃的动作,正好掩饰住了他身体和心里的剧烈战栗。
被砸中的左侧颧骨,顿时肿得老高,可内心的恐惧早已盖过的面上的疼痛,他甚至不敢拿手去探探伤处。
“父皇,儿臣冤、冤、冤……”
冤枉二字,当真是再无脸面和底气说得出口了。
褚帝的怒气,北堂黎的威压,二者叠加起来,仿佛只要他一开口说错什么,就将万劫不复。
“儿臣,不知、不知……”
不知被掌握了何种证据啊!
到底应该怎么认?
认多少?
北堂云迟不敢再往龙案上看,却是斜眼瞟了瞟,探了眼晔王。
呵,真是落入深渊而不择救主。
褚帝见他慌不择路,更加恼怒。
他将那薄纸文书跟着案上的折子随意一包,甩向北堂云迟。
“仔细看看你做的好事。”
北堂云迟快速将那折子拾起,翻开,取出里面真正重要的东西。
由于精神太过紧张,他有些看不进去那些字,只能颤颤地由口中细声念出。
到了后面,已是面色惨白,满脸浸汗。
简王意识到自己当下的表现有些失礼,胡乱用袖子抹了下脸。
“儿臣,儿臣,未曾在郊外购置府宅养过姬妾啊父皇!……是、是谢泽!是他借用儿臣的名义……”
“不成器的东西!”
这一次,招呼简王的是一方呈着些许墨汁的端砚。
褚帝阴沉着脸,到底是自己的亲生儿子,在北堂黎面前,他要把样子做足,却也不能亲手杀了自己的亲儿子。
那方砚台虽是对着简王砸去的,可出手时究竟还是留了几许情分。
这座砚台四方尖锐,若要认真,恐怕会有血光。
最终,那方砚台最终只是同简王擦身而过,不过那里头的墨汁,洒了出来,泼了他一身一脸,看着极其狼狈,不成体统。
这一下,简王不敢喊冤了,只是颤抖地伏在地上,一遍又一遍地磕头认错。
这正居殿中,唯有北堂黎一人气定神闲,“倘若简王认为这是小人的谗言,本帅倒可以替你恳请陛下,即刻诏命三司派员,明堂会审,务必要将此案审个水落石出,还简王一个真相大白才好。”
北堂云迟的脑袋里已是一团浆糊,只听到了四个字,“三司会审”?
三司会审?
届时,他还能有活路吗?
不等他回答,褚帝便插了句话进来:
“逆子!你还有什么话说?!别对着朕磕头,朕嫌碍眼得很,你得罪的是明嵬军,是你九叔。”
还有这大褚的百姓!
明嵬军在百姓心中的名望如何,勿需赘言。
更别提,为了此次胜利,明嵬军牺牲良多,在大褚百姓心中的地位,更是水涨船高。
听闻驻扎在城外的那几日,总有京都乃至周边百姓,前往探望,送一些自家农耕的作物和禽畜。
更别提,这几万明嵬军,尽是大褚百姓中的丈夫、儿子、兄弟、父亲。
有多少人盼着他们归家?
有多少人因为战争而失去了亲人?
血脉一道连着一道,将明嵬军送上死路,就是对大褚百姓的背叛。
最终寻的,也是自己的死路。
褚帝心中翻涌起一道又一道血波。
当年,他也是从克扣军饷上,间接害死了他的二哥老定王。
可他当年那么多,是为了夺嫡,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权势。
再比之如今自己儿子的作为,在其他势力的搅弄中,他看到了民心所向。
倘若简王的这件事被下了定论,那么之前的那一次事件,又会不会被翻出来,再次讨论呢?
到时候,民心何为?
他经营了大半生的帝位,又当何为?
北堂云迟似乎是听懂了褚帝言辞中的一线生机。
他不情不愿但又无可奈何地将身子转了个方向,对着北堂黎,透着紫红淤血的额头点在地上,长跪不起。
“简王如此大礼,本帅受之不起,”北堂黎稍稍侧身,不正对着北堂云迟,“起码本王是活着回来的,不像那些在战场上牺牲的将士,他们的亡魂是否愿意原谅,这本帅就不清楚了。”
北堂云迟心中大骇。
晔王这话虽说得客气,却又将堂堂明嵬军主帅这一身份摘得干干净净。
他是主帅没错,但死的不是他,要问原谅,就去问那些战死的亡魂。
这叫他怎么问?
北堂黎这是不打算放过他了!
褚帝见着这一幕,虽说心中早有准备,却仍是胸中憋气。
这时,简王见苦求北堂黎无果,再次转首对着自己的父亲,“父皇……”
他的颤声中,满是哭腔。
这是北堂云迟这辈子中从未有过的难堪窘迫。
望着褚帝阴沉忧虑的脸色,北堂云迟心中又升起了一丝期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