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5章 玉女独特,一面定缘,截个大胡,鬼面菩萨(2 / 2)
李仙见情形险危,立即口含碧水珠,唯有钻进湖底,万死中强求一线生机。神秘客说道:「行了,逗你玩的。你若真钻进湖底,那才是九死无生。」
李仙脚踏沉江剑,沉静不语,远远戒备神秘客。那神秘客说道:「这片湖域下方,栖息著一大家伙。嘿嘿,那可是凶煞得紧,湖那边的金龙,可都躲得远远的。你这小家伙,在它眼中便是虫子。可那家伙生性贪婪,偏偏连虫子也不放过。怎么————还是不信,想进湖里一观么?」
李仙镇定道:「不敢不信,但还请前辈,留晚辈一条生路。准晚辈就此离去。」
神秘客阴恻恻笑道:「你啊你,相比前一位小姑娘,却忒没见识啦。」旋即说道:「但镇定自若,气度不错。你随我来罢,我不伤你。」
驱舟朝一处游去。他见李仙兀自迟疑,再道:「我如想伤你,你早便死啦。莫看我生得吓人,我是一位医者。」
李仙心想:「这位前辈性情古怪,所言却确有道理。他若想伤我,我此刻纵贸然遁逃,亦难逃魔掌。若本不想伤我,跟去一探,又有何妨?」胆气一壮,朝黑舟跟去。
神秘客颔首道:「竟真敢跟来,不错,不错。寻常人可是吓得神色惨白,哭天抢地了,还当我索他性命啦。」
李仙心想:「你这副怪容,吓人得紧,不怪旁人惧你至极。我若有机会,绝不搭理你。也罢,既来之,则安之。」笑道:「常人道人不可貌相,前辈瞧著吓人,没准是菩萨心肠呢?」
神秘客沙哑冷笑,笑声愈发响亮,甚是刺耳,他说道:「好小子,你是说我长得丑陋?」
李仙生性洒脱,开玩笑道:「重点非在样貌,而在菩萨心肠。再且说来,前辈样貌独特,非丑非俊,说俊罢——细看确有些小丑。说丑吧,细看更有些耐人寻味。」
神秘客一愣,不禁一阵大笑,说道:「你当真不认识我?」
李仙说道:「前辈久居湖中,我不认识你,难道很奇怪么?」
神秘客摇头失笑:「你这小子,说话倒挺有意思。不过你倒真说对一件事,江湖人为我取得一闲号,名为:鬼面菩萨。也称呼我为鬼医」。」
李仙拱手道:「原来是鬼医前辈,久仰大名,久仰大名!」
神秘客笑道:「行了,别装了。我纵搬出鬼医名头,你这小子孤陋寡闻,也不晓得深浅厉害。」李仙笑道:「那便请前辈,稍稍指点一二?」
神秘客道:「此事不急,你总会知晓。随我过来罢。」李仙一番交谈,只觉神秘客性情古怪,却非奸恶贼徒,问道:「那晚辈如何称呼?」
神秘客不语,只回头端详李仙面容,微微颔首,说道:「你自今日时起,便喊我苏师,或者师尊。」
李仙愕然道:「苏师尊?前辈姓苏,名师尊?」神秘客说道:「我姓苏,名蜉蝣。师尊二字,是徒弟敬称师父的。」
苏蜉蝣说道:「好小子,还不明白么?自今日事起,你便是我鬼医之徒!你与我有师徒之缘。」
李仙怪道:「非是我瞧不起前辈,而是前辈这等能耐,挑选传人未免草率。」苏蜉蝣森森道:「草率?恰恰相反。我欲挑选徒儿,继承衣钵已经很久很久。久久寻不得人选,昨夜见了你,才知传人终到。」
李仙古怪道:「我虽一表人才,可也不至————再且说来,晚辈虽稍有涉猎医道,却天赋平庸,忽得鬼医传承」,未必消化得了。」
苏蜉蝣说道:「你是不知鬼医」二字份量,故而说得轻巧,好似浑不稀罕。人啊——还是得增长见识,见识短浅,错过机缘而不自知。」
「昨夜我湖中垂钓,看似闲娱,实则是施展一道武学:浑天养性竿。是种垂钓武学,却甚是玄乎。有人欲钓权势,有人用欲钓财富。鱼竿折一枝又一枝,终日不见鱼儿上钩。若无那命数,纵将这武学习得登峰造极,亦无得钓之日。」
李仙笑问道:「那习来何用?」苏蜉蝣说道:「是啊?习来何用?所以这武学,全是脱裤子放屁。但学都学了,那便试试无妨。我这一生,不慕权势,不恋财宝,不爱美人。独独一大苦恼,命数将近,却无徒继承衣钵。」
李仙问道:「何必垂钓,凭前辈本领,只需稍稍放出风声,定然万千好汉英雄、豪族子弟争前抢后。」
苏蜉蝣冷笑道:「说小了。那些老家伙,老不死难道便不凯觎我医术么?」
李仙说道:「是极,可话说回来,为何脱裤子放屁?」苏蜉蝣又好气又好笑,瞪了李仙一眼,说道:「正是如此,才万万做不得。我鬼医一脉,传承衣钵,有一举世皆知的要则。」
「便是面生异容。你且观我,面黑嘴阔,鼻短耳宽,眼窄外凸。笑起来瘆人可恐,可安静下来,似猴非猴,似人非人。丑陋自是丑陋,但你也说了,细细观察,确有几分耐人寻味。」
李仙说道:「师爷倒真不容易。」苏蜉蝣骂道:「你师爷更丑,额头外凸,头顶无毛,耳短身矮。我与你师爷相比,倒算不可多得美男子。」
李仙说道:「那师祖呢?」苏蜉蝣拍腿道:「嘿!那老家伙更是奇葩。左眼偏上,右眼偏下,双眼错开。鼻大如牛,却长得女子朱唇。身段却高大至极,天生十一指。」
李仙沉咛道:「与众位先祖比起,看来师尊平平无奇。」苏蜉蝣说道:「那是自然。」
李仙说道:「可话说回来,您仍未解答那件事情。」
苏蜉蝣性格古怪,却不阴翳,只是已经习惯阴恻恻说道:「问题便在此处!我鬼医一脉,医术通鬼神,无人不敬无人不重。历代传承,世人皆知鬼医者,样貌丑陋怪异。实是鬼医一脉,面生异容者,所经磨砺更多,命数硬朗,可承托起这通天医术。」
「我若公开选徒,放出风声,天底下无数人凯觎医术。定会设法改貌,扭曲面容,故弄玄虚,前来投师学医。简直南辕北辙,收徒更难!」
「故而鬼医择徒,需看命数缘分。」
「我浑天养性竿,钓得便是徒弟。洞然湖人迹罕至,此处若能钓得人,若非缘分又是什么?你恰又面生异容,虽与我鬼医一脉风格稍有偏差,但实符合条件。种种原因,注定你为我传人。」
李仙了然道:「原来如此。」苏蜉蝣说道:「我鬼医一脉,样貌独特,不拘世俗,一脉单传。
你只需心底认同,即是我之徒弟。世俗的繁文缛节,便皆省略去罢。」
李仙忽感恍惚,本逃亡一途,忽遇鬼医收徒。转念又想,世道浩瀚,世事便是难以预测,他心想:「我本便无师,认又何妨?」他爽朗喊道:「师尊!」
苏蜉蝣颔首笑道:「不错,不错,我一早瞧出,你这小子性情颇有我脉风范,我鬼医一脉,素不喜叽叽歪歪。你且跟来罢。」
如此行半时辰,忽见前方烛光明亮,湖中飘浮一木房。苏蜉蝣说道:「这便是我长居之地。」
黑船靠近,苏蜉蝣踏上木居,将船系在居旁。那木居水中飘荡。李仙心想:「苏蜉蝣、苏蜉蝣——其名如人,漂居水中。」说道:「师尊,湖中岛屿甚多,怎不择岛而居。」
苏蜉蝣怅然道:「我曾立过一誓,毕生再不踏足陆地一步。我便随居飘浮,何时著地,便是命陨之时,极好,极好。」
李仙跃上木居,凌空收剑。苏蜉蝣道:「把醉莲扛来。」李仙沉江剑挑起浪花,将醉莲顶得飞起。他纵身一跃,凌空接过醉莲,扛在肩头。
木居乃「沉积木」所搭建,有居舍、灶房、花圃、小院、楼阁——倒颇为雅致。李仙将醉莲扛至小院,把莲子悉数取出。
苏蜉蝣朝李仙招手,领他行至一小阁室。室内有一香炉,炉后摆设一牌匾。苏蜉蝣告诉李仙,此乃鬼医一脉祖匾,李仙每日擦拭香炉、祖匾,早中晚各上三支香即可。
苏蜉蝣解下兜帽,怪容尽数呈现。李仙恭敬拱手,喊一声「师尊」。苏蜉蝣心满意足,了却一大心事。他说道:「可惜,可惜,你虽为我徒,我却难教你许多。」
「我历代鬼医,先传医德,再传医术。我等样貌虽丑陋,但医心却正。医术若要细传,数十载未必可见成效。我需带你游世,上可治君王,下可治凡民。大武之外,西域、南疆、海外——皆可踏足。但我毕生已不能踏足陆地,游医一事,你日后量力而行。」
「我尚余一月光阴,主传你医德,次传你医术。你只需记印在心,日后自能逐渐领悟。你既与我有缘,这我是深信的。」
李仙说道:「师尊瞧著硬朗得很,怎说只剩一月光阴?」苏蜉蝣说道:「我是蜉蝣命,早死早超脱,鬼医一脉,不终于我手,便已心满意足。我今日赐你医德经、医心经一册。你细细研读,不可求快,不可求急。」
「你且过来。」
苏蜉蝣领路,行至木居内一间阔室。内摆放三道病榻,皆躺著一人,两人缠满白布,一人包裹成竖茧。皆难观面貌。
苏蜉蝣说道:「说来近来运气著实不错,若非忽遇你,本也另有一位人选。但细细琢想,终究不合适,除非万不得已,才会择她传医。你倒极合我意。」忽揶揄一笑说道:「也罢,也罢,内中缘由,不与你说太多,到时自有惊喜给你。」
「你今日时起,修习医德经、医心经之余,便照料这三尊病人。倘若做得不错,顺道捡个徒媳,截个大胡,哈哈哈,也极有意思。」
李仙茫然不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