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 见月(12)(2 / 2)
他外面的那个女人逼他离婚。
他对阿云说:“这些年,你只记得小安,却看不见我的苦,我的累。”
多荒唐的话啊,阿云气极反笑。
他们闹离婚,打官司,僵了好几年。
好在阿云争到了小安的抚养权还有大部分财产。
阿云很聪明,她抓住商机,用积蓄去投资,办厂,在之后的一两年大赚了一笔。
小安也找到了匹配的骨髓,手术可以顺利地进行。
阿云也又碰上了一个可靠的男人。
但他们没料到小安的手术失败了。
偏偏祸不单行,阿云交往的那个男人竟然是个骗子,他几乎卷光了阿云所有的钱。
那两年经济不景气,阿云又面临投资商撤资,她没有积蓄,工人跑光,工厂彻底地倒闭了。
前日的希望与生机,都仿佛是浮梁一梦。
阿云倒下了。
“对不起,妈,我没有勇气亲眼看着小安离开。”这是阿云在意识难得清醒的时候,在苍白的病房里给余老人留下最后一句话。
她选择了先离开,她用花瓶的玻璃碎片,割破了自己的手腕,永远倒在了血泊中。
这是余老人最后一眼见到她的女儿。
她的阿云,用母亲的身份,做出这一个选择,却似乎完全没有想到,她也是她的女儿。
老人的话语很平静,她时不时夹杂着几句方言,扬手挠挠后脑,仿佛在回忆,目光总定定的,隔一段时间就换一个视野里的东西凝视着。
林芜抽完烟回来,重新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。
包厢里静默地如同山间的深夜。
没有人出声安慰,也许说一句:“都过去了。”
因为他们都知道,有些东西,是过不去的。
老人说:“安排好阿云的后事,我就天天待在医院里了。医生说小安的手术失败,只能慢慢耗着了。我知道他的意思,小安的日子不多了,所以我拿政府的补贴,每天变着花样给小安做他爱吃的东西。”
叶犹言看着老人,她稍微仰起脸憋回了从眼角渗出的泪。
老人比划出一个“二”的手势,用方言说:“小安多活了两年。那两年我每天都陪着他。”
她看着病**那张小小的稚嫩的,泛着青白色的瘦削的脸,像饱满的气球一样,被钝针磨着漏气,一按,瘪下去,最后皱成一团了。
老人没说这些,她只絮絮叨叨地说小安多乖,多听话,还有小安最喜欢她自己亲手做的甜草糕,事无巨细的,他们那两年在病房里的生活。
小安是倒在阳光下的,余老人推着他坐轮椅去室外晒太阳,小安就那样闭上了眼睛,平静地睡着了。
余老人说,她的小安,下辈子一定投个好人家,活泼灿烂,就像那片阳光,永恒的明亮着。
佛前,梵钟下。
老人一遍遍地祈祷与诉说。
叶犹言对老人说:“一定会的。”
话题又重新回到那张相片。
老人说,当时她拿着拨浪鼓,其实是觉得鼓面褪色得太严重,想要找师傅重新漆一遍。
过十字路口的时候,绿灯只剩五秒,但老人想着急赶回家煮晚饭,结果自己走得太慢,路还没走一半,旁边的车就呼啸而过。
等灯处有人喊住她:“老人家,小心!”
她举着拨浪鼓惊慌失措地回首,然后撞进林芜的镜头。
老人的故事说完,包厢里一片寂然。
对桌的唐顾林忽然起身,他走到祝衡身边,低低耳语了几句,然后戴上自己外套黑色的帽子,快步走出了包厢。
外头风很大,急流一般地呼啸进来。
但包厢的门很快被掩上。
叶犹言的目光追随唐顾林的背影,最后滞留在棕红色的皮门板上。
身边的祝衡敲了敲桌子说:“快结束了,我们继续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