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 长夜(11)(2 / 2)
七年的长眠并未让季沛看开过往,而是为她盖上一层躲避的尘霾。她的内心为这霎然而逝的时光感到无比的空虚,她用泰然自若的表现和对叶犹言的爱麻痹自己。
她知道,自己的苏醒是上天眷顾,她应该放下对过往的所有执念。可她心中深处的那个万念俱灰从高楼一跃而下季沛却仍旧存在着。
医生告诉她,其实季沛从初醒来时,就有情绪不定的状况出现。刚醒来那几个小时,这种表现尤其明显。她无法入睡,总顾自喃喃着什么,上一秒还恬淡的神情,下一刻却忽然地出现死灰般的沉寂。
两种极端的情绪在她的内心纠缠交替。宋敏华的出现只是让她更意识到她放不下自己的怨恨——她对叶敬,对宋敏华,甚至于对叶犹言的怨恨。
“她也许会出现幻觉。如果她一直无法从过去走出来,很可能就又会幻想自己置身于从前的那些处境,然后做出伤害自己或者伤害别人的举动。但至于具体会怎么样,还需要做进一步的诊断。”医生这样告诉叶犹言。
叶犹言忽然很想知道,如果真的有幻觉,季沛在割伤自己手腕的那一刻想的是什么呢?
唐顾林的脚步声越来越靠近,他从身后拥抱她,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耳畔,轻声而体贴地询问:“医生怎么说?”
叶犹言解开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,在他身前转过身,面对着他,然后淡淡地朝他展开了一个笑。
她的笑很单薄,唇角上扬,可眼波却是静静的,旷远的沉水般,无风起澜,就那样定定地望着他。
唐顾林微蹙起眉,他用手指轻拭她眼角的泪。她微笑的弧度便更扩大一些:“医生说没什么的,就是一些小毛病,好好养护就行。”
可眼睛骗不了人。唐顾林收回抚在她脸颊的手,想,叶犹言在骗他。
“是么?”
他们沉默地对峙着。叶犹言的眼底那抹黑色出现一霎的波裂。
她从开始得知季沛病症的时候就没打算告诉唐顾林。
她该怎么说呢,告诉唐顾林她曾逼疯了自己的妈妈,季沛也许恨她入骨,是个精神病么?
告诉他其实这并不是季沛第一次割腕。许多年前季沛和她在一次激烈的争吵后,就曾拿着刀在她的面前一道道割破自己的手。
那些不断流出的刺目的血让她的瞳孔惊恐地皱缩着。她一把推开季沛,用最尖利的声音对季沛喊道:“你去死!”
唐顾林能够接受吗。
连她自己都无法接受那样的自己。
叶犹言想,也许她的疯,比季沛好不了多少。
她于是撇开目光,浅浅地点了一下头,然后向前走去了。
唐顾林并未跟上来。
叶犹言就这样直直地走到季沛所在的病房。
她在门前站住,朝病房里望去,然后隔着病房门板上那半块斑驳的玻璃,看见了季沛朝外望来的目光。
叶犹言永远记得那种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