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佛像(2 / 2)
老皇帝身体越来越不好了,只要是醒着的,咳嗽声就不断,也只有睡了才能好好歇歇。
单庄微微弯腰跟在他后面,他是出来送送太子爷的。苏詺江一只脚跨了过去后,又停住了,道了句:“父皇的身体是越来越差了。”
单庄低头恭敬的答道:“太子爷说的是。”
苏詺江目光幽幽的盯着单庄低下去的脑袋,“既然如此,以后那安神的熏香就少用了,让御医给父皇开点方子调养一番。”
单庄眸光一闪,不知道太子爷是不是发现了什么,只得恭敬答道:“太子爷说的是,奴才记下了。”
“抬起头来!”苏詺江语气突然严厉起来,吓得单庄的大脑都来不及反应,头就已经抬起来了。
单庄看着太子爷凌厉的面容突然柔和下来,笑容又偏偏透着些诡异,“单庄,好好干啊!虽说伴君如伴虎,但还是要做一条忠心的狗啊。”
“……太子爷说的是,奴才不敢有二心。”
苏詺江笑笑就走了。原任太子爷已经死了,作为一个借尸还魂的孤魂野鬼,她想好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性命。先熟悉一下皇宫里与原任有接触的人,再去后院看看禧杨所说的小妖精们。
姜茶里的毒到底是谁下的,幕后黑手还会不会再次行动……好不容易复活,她可不想没几天又被人搞死了。
就目前看来,的确是后院那群美男们的嫌疑最大,可后院的美男有那么多呢,总不能全杀了吧!虽然原任很有可能会全杀了……可她还是个相对温和的人,杀人这种事情不太好,尤其是杀一群美男子,这可是深重的罪孽啊。
苏詺江兜兜转转,走到了一处荒凉的佛堂。
杂草丛生,落叶遍地,朱红的油漆从圆柱上脱落,露出里面的灰白。镀金的匾额上字迹苍劲,一看就是大家手笔,可惜也已布满灰尘。
她推门进去,门板发出“嘎吱”声,头上还有灰尘掉落。佛堂里因为无人打扫,入目处尽是积年累月的灰尘,地上的蒲团也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,香炉甚至都倒翻了。
在这里唯一还保持着原来辉煌的就是那座高大的佛像了。佛祖悲悯的神情如旧,眼神悲怜仿佛注视着苦海中挣扎的信徒,即使佛像上也布满了灰尘,可那悲天悯人能普度众生的威严圣洁丝毫没被影响。
苏詺江就站在门口,她在高大的佛像目前渺小的如同尘埃。
瞧瞧,哪怕在众人心中如同索命恶鬼一样的太子爷,在这佛祖面前依旧渺小。
她静静地注视着佛祖悲悯却空洞的眼神,总算明白为什么原任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地方。
佛祖怜悯世人,却高高在上冷漠注视着一切,原任厌恶站在佛像前的渺小和无力感,同时也恶心佛祖的高高在上和圣洁的威严。
原任身为女儿身,却要隐瞒众人,她女孩的身份不被承认,就好像她身为女子是肮脏的,是错的。
在世人眼中,苏詺江是个男人。可她若是作为男人,却没有男人的象征,任何与她亲密接触过的人都能轻易拆穿她伪装了二十年的身份。作为男人,苏詺江是残缺的。
身为女子却从出生起就被否认,作为男子而活却与其他男人不同……大概在原任眼中,自己是不男不女的怪物吧。
无法承认和接受真实的自己,想要靠假象活着,真实却又紧挂在身上,时刻提醒她与众人的不同。
不被接受,不被承认,依靠伪装,与所有人都不同,肮脏的,错误的……如此恶心,难堪的宿命硬生生把原任逼成了疯子。
苏詺江体会着原任的心境,恶心反胃的感觉在喉咙里滚动,无处发泄的悲愤在胸口喧嚣怒吼。
难怪原任信任禧杨,却对禧杨的态度十分不好。在原任看来,自己和不男不女的禧杨是相同的,原任没有同病相怜……直接是同性相斥,她大概也是厌恶自己的吧,所以只能在禧杨身上发泄。
苏詺江走上前,想将翻了的香炉扶起来,然而她的手指才刚接触到青铜的香炉边沿,原任的记忆顿时汹涌而来。
年仅十二岁的苏詺江被母妃一个耳光打在脸上,母妃对她怒目而视,“混账东西!我不是让你好好练功调控身体的吗!葵水这种东西是你能来的吗!”
苏詺江捂着脸,万分委屈:“母妃,我不知道那是葵水……”
母妃又一个耳光过去,涂着艳丽色彩的指甲甚至划伤了苏詺江的脸,她厉声道:“这种东西你怎么能不知道!这种错误你怎么能犯!要是被人发现了身份,连我都要给你陪葬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