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6章 皇帝今天火气很大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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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言一出,殿内倒是反应不大。
毕竟工匠贱籍,在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们眼里不过是些蝼蚁,脱籍就脱籍吧,也就是
朝廷少点免费劳力,多花点银子雇佣罢了。
然而,下一句,才是真正的惊雷。
「————设立格物院,位同翰林!凡天下工匠,无论出身,只要能改良技艺,利国利民者,皆可入选。依据功勋,赐予官身!设技仕郎等职,享朝廷俸禄,见官不跪!」
「兹有江南布衣毕懋康,改良燧发枪,于军国大有功。特赐正三品格物院大学士,赏银千两,许世袭!」
「兹有织工王生忠,改良纺车,利泽万民。特赐从五品技仕郎,赐巧夺天工牌坊!」
如果刚才开海是炸锅,现在这皇极殿简直是要被掀翻了天灵盖。
一名礼部侍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,脸色涨得紫红,指著宋应星骂道:「荒唐!荒唐透顶!宋应星,你也是读圣贤书出来的,怎能出此辱没斯文的主意!」
「万般皆下品,惟有读书高!这是千古不破的真理!如今陛下竟要给那些玩泥巴,打铁的贱役封官?还要给他们正三品?那让我们这些寒窗苦读十载的读书人情何以堪?」
「这岂不是乱了纲常?乱了贵贱?若是天下人都去学那奇技淫巧,谁还读圣贤书?谁还明礼义廉耻?」
一时间,群情激奋。这触碰的是整个文官集团最核心的利益....那是对于「做官」这个特权的垄断。
如果一个不识字的铁匠也能凭著打铁做官,那他们这些满口之乎者也的精英还有什么优越感?
甚至连一些平日里支持变法的中间派,此刻也面露难色。
朱由检坐在上面,冷冷地看著
他知道这很难。
在中国古代,打破士农工商的阶级壁垒,比杀头还难。
但他必须做。
「辱没斯文?」
朱由检猛地抓起御案上的镇纸,狠狠地摔在金砖地上。
「啪!」
那一声脆响,如同一记耳光,抽在所有人的脸上。
碎玉飞溅,大殿瞬间安静下来。
朱由检缓缓站起,一步步走下台阶。
这一次,他没有停在臣子面前,而是直接走到了大殿门口,指著远处西北的方向。
「你们说奇技淫巧?你们说有辱斯文?」
「好,朕问你们。」
朱由检猛地回头,眼中布满了血丝,声音如同咆哮的猛虎:「建奴,是你们的斯文挡住了他们的刀枪,还是毕懋康改良的火铳挡住了?」
「当西北流贼四起,百姓易子而食的时候,是你们嘴里的圣贤书能变出粮食,还是那个被你们瞧不起的织工改进的纺车能让百姓多换几斤米?」
他走到那个叫嚣得最凶的礼部侍郎面前,指著他的鼻子:「你读了十年书,你会造炮吗?你会炼钢吗?你会治水吗?你除了会在这朝堂上引经据典地骂人,你还会什么?!」
「在朕眼里,一个能造出杀敌利器的铁匠,比十个只会空谈误国的尚书都金贵!因为他能救大明!能救百姓!而你们,只会在这里为了你们那点可怜的面子,阻拦大明强大!」
「陛下————这————这有辱圣教————」那侍郎被皇帝的气势吓得步步后退,还在嘴硬。
「够了!」
朱由检大手一挥,打断了他的话。
「又是圣教,又是纲常。说来说去,不就是怕那些泥腿子爬上来,抢了你们的位置吗他环视四周,目光中带著狂热与坚定:「朕今日就告诉你们。大明要活下去,就得变!从今天起,不管是读圣贤书的,还是在作坊里干活的,谁能让大明富强,谁就是朕的功臣!谁要是敢拦著————」
朱由检突然笑了。
「田尔耕!」
「臣在!」
安都府总督田尔耕如同幽灵般从殿后的阴影中闪出,腰间的绣春刀虽然未出鞘,但那血腥味已经弥漫开来。
「记下来。」朱由检指著刚才反对最激烈的几个人,「把他们的名字记下来。去查查他们的家底,既然他们这么看不起商贾工匠,这么清高,朕倒要看看,他们家里有没有经商,有没有用那些奇技淫巧的东西。若是有————便是欺君!便是诅咒皇嗣积福!」
「臣,领旨!」田尔耕那破锣般的嗓音,听得百官后背发凉。
这是赤裸裸的威胁!
更何况,那个为皇嗣积福的道德盾牌,依然高高举起。
温体仁见火候差不多了,立马见风使舵,跪行几步,高声道:「陛下息怒!诸位同僚也不过是一时转不过弯来。细细想来,格物致知,本就是大学之道。匠人进阶,亦是劝得天下人向学向善。此乃大大的仁政,是皇子带来的福气啊!」
孙承宗也适时地叹了口气,拱手道:「陛下所言极是。空谈误国,实干兴邦。老臣——
附议。」
首辅一点头,那几个原本还在死撑的硬骨头瞬间像是被抽了脊梁骨。
朝会散去的时候,日头已经升得老高。
百官们失魂落魄地走出宫门,每个人的手里仿佛都捏著一把汗。
他们回头望向那座金碧辉煌的紫禁城,只觉得那里面住著的,是一头完全露出了獠牙的真龙。
文渊阁内,朱由检已经换下了沉重的朝服。
他站在窗前,看著
「宋爱卿。」
「臣在。」宋应星站在身后,还有些没缓过神来。
「哈哈哈哈!」朱由检大笑起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,「回去告诉格物院的那帮人,只要他们能给朕造出最好的枪、最快的船、最精密的机器,朕就敢给他们最高的官,最多的钱!」
「哪怕全天下的读书人都骂朕是昏君,只要朕的手里握著这世界上最硬的道理...真理与大炮,朕就不怕!」
他转过头,看向毕自严。
「毕爱卿,海上的事,你盯著。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伸手捞钱、阻碍通商,不论是谁,哪怕是皇亲国戚,直接让锦衣卫拿人!」
「臣遵旨!」毕自严那常年拨算盘的手,紧紧握成了拳头。
是夜。
坤宁宫。
周静姝靠在床头,看著满脸倦容却依旧目光炯炯的朱由检,有些心疼地递过一杯参茶o
「陛下今日在大殿上,听说发了很大的火?」
朱由检接过茶,喝了一口,那一股暖流顺著喉咙滑下,驱散了一身的疲惫。
「我现在火气很大!」
但随即,他温柔抚摸著周静姝隆起的小腹。
「静姝,你知道吗?那些读了一辈子死书的老顽固,会把朕骂得狗血淋头。」
「那陛下————」
「朕不在乎。」
朱由检低下头,耳朵贴在她的肚子上,仿佛在倾听那微弱的心跳。
「朕要让这天下的工匠不再卑微如泥;朕要让这大明的商人,敢于去探索世界的尽头。朕要把中华这两个字,种在每一种文明的土壤里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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