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 从眾效应(2 / 2)
“心理学”
“对。”
皇女语调平直,態度彻底变成公事公办。
“那位专家给『浪潮』的集团史诗效果下了个定义,叫做——”
“从眾效应。”
清朗的声音落地有声,在铂金宫謁见厅內迴荡。
约翰华生捏著白粉笔,利落地在黑板上写下——【bandwagon effect】。
“这个词,是我研究室一位新来的助手提出的。我认为十分贴切,便沿用了。”
內阁大臣们眯起眼,盯著那串陌生的单词,沉默等待下文。
“bandwagon,原意为乐队游行时搭载乐手的花车。花车所到之处,总会吸引围观者;而隨著队伍前行,路人往往会不自觉地跟在后面。”
“解释或许有些抽象,不如现场做个演示。”
华生说著,从上衣口袋取出一支盛著紫红色液体的试管,拔开木塞,转身走到皇座前,躬身行礼。
“陛下,请您嗅一嗅,並描述气味。”
尤里乌斯撑著下巴,慵懒地倚在椅背上。
帝国各地“浪潮”翻涌,大臣们神色焦灼,可这位老人家的姿態却仍旧从容,仿佛和大殿內的眾人不在一个频道上似的。
见试管递来,他饶有兴致地凑近,鼻翼轻动。
“腐臭味。”
老人语气淡淡地问道:“是花腐病的血液样本”
“陛下明鑑。”
华生再度行礼,转身走向左侧的麦考夫。
“首相阁下,也请您配合描述一下。”
麦考夫没有迟疑,俯身在瓶口轻嗅。下一瞬,他的眉峰骤然收紧。
他先看了一眼皇帝,又望向华生,沉默片刻才低声道:
“腐臭味。”
华生頷首,而后將试管依次递向眾臣。
从兰开斯特、杜高特这样的內阁重臣,到列席的议员代表,一人接一人。
他们各自闻过,眉头相继皱起,彼此对视,神色微妙,最终给出如出一辙的答案——
“呃……是腐臭的味道。”
最后一名议员略显迟疑,却仍然重复了同样的结论。
华生这才收回试管,缓步走回看板前。
在满殿官员震惊的目光中,他抬手,將那一管“花腐病血液样本”仰头灌入口中,一饮而尽。
空试管在灯光下泛著微光。
“诸位,这只是一管火龙果汁。而刚才诸位所表现出来的反应,便是——”
咚、咚!
华生指节敲在黑板上那行词语上。
“从眾效应。”
他目光扫过全场:
“你们每个人都察觉到异常,却在集体的目光与沉默中,选择修正自己的判断,以求一致。当这种效应放大千万倍,便是我们现在所见到的『浪潮』史诗。”
“医生。”
兰开斯特这时举手,疑问出声:
“您自己也说了,我们每个人都发现了问题。只要有一个人提出异议,不就当场露馅了吗”
別人如何他不清楚,至少他刚才是故意为之,为了迎合华生的实验。
可“浪潮”已经疯狂到掀起暴动,难道每个人都在迎合吗
“很好,你问到了问题的关键。”
华生的语调忽然一变,冷静中多了一丝锋锐,带著某位大侦探的味道。
“这就是『浪潮』最无解的地方。”
他晃了晃手中的试管:
“我们方才实验的『花腐病血液样本』,只要有一人站出来尝一口,立刻就能击碎这种效应。它看得见,摸得著,可以被证偽。但『浪潮』不行。”
华生抬手,点了点自己的额头。
“它是一种思想。”
“思想的病变,可不像花腐病那样十米之外便能闻到腐味的瘟疫。若那些『浪潮』成员脱下白衬衫混入人群,你根本分不清,他是普通公民还是一个准备推翻帝国的疯子。最重要的是——”
他面色变得严肃下来:
“思想,无法验证对错。”
“我们今日站在这里批判『浪潮』的错误,不过是因为目前的帝国,拥有『浪潮』思想的人仍只是少数。”
“花车一路向前,队伍越聚越多。到最后人群已庞大到根本看不见花车本身。人们只是跟著人流移动,甚至不再思考为何要跟。只因所有人都在跟,不跟便成了异类。”
“若『浪潮』继续扩张,当它终有一日占据多数,『浪潮』的思想也就成了普遍的共识。到那时候,包括诸位在內,所有人都会在不知不觉间认为『浪潮』才是正確的。”
他顿了一瞬,声音压低:
“而那,才是【终將漫过一切的白色浪潮】的终极形態。”
话音落下,满堂色变。
“那要是按这种说法,『浪潮』岂不是根本无法抵御了”
叛乱可以靠武力镇压,可思想的入侵又该如何抵挡。
“华生医生,您確定这些推测成立吗”
“难道……就没有办法”
一时间焦急的质询此起彼伏。
“办法有。但尚需確认其可行性。”
华生语气沉凝地回道:
“根据摩恩方面共享的情报,『浪潮』之间的合流,也就是规模的扩张,会让集团史诗的威能呈指数性倍增。但既然能够合流……”
他微微停顿:
“是否也意味著可以分流”
“分流”
维多利亚闻言抽了口凉气:
“嘶——这可行吗”
罗德里克將菸头在菸灰缸中碾灭。
他的目光越过昏黄的窗格,投向夜色將临的天际。
“可不可行我们很快就知道了。”
…………
…………
“白堊旧都”伏尔泰格勒。
傍晚时分,橙红色的余暉铺满白堊城墙。一面面白旗悬掛垛口上,在风中猎猎翻卷。
轰隆隆——
莱恩哈特宫的正门缓缓开启。
杨静神色微紧,清冷的目光骤然收束。她身侧,麦克维斯已悄然扣住她的手臂。只要稍有异动,【飞雷神】便会瞬间发动,將她带回王都。
门內走出一名身著白色礼服的年轻人,身形瘦削,步伐轻缓。
他微微頷首,语气礼貌:
“星梅女士,雷光將军,是吗”
“话事人先生已久候多时——”
他侧身让开道路。
“请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