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78章 道兄（2 / 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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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云溪脚步未停，神色未变，仿佛没听见一般。

云梦君顿了顿，缓缓改了口：“还是说，本座该称你一声，华承道兄？”

这话一出，柳云溪才慢慢悠悠地转过脸来。

暮色斜斜打在他半边脸上，将眉眼劈成两半。

一半映着橘红的暖光，一半隐在沉沉暗影里，看不清真切情绪。

他从鼻子里嗤笑一声，漫不经心道：“云梦君可别折杀我。上人？道兄？这般尊称，我一个凡尘俗人，可担不起。”

无论是玄明，还是华承——这般曾响彻三界道门、令道庭上下诸尊俯首的名号，从他嘴里说出来时，偏生裹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，仿佛那不过是旧纸堆里旁人的陈年旧事，与此刻这个混在凡人堆里、浑浑噩噩的柳云溪，半分干系也无。

云梦君全然没理会他的调侃，脚下一停，柳云溪也跟着顿住脚步。

两人隔着一臂之距，静静立在山道边。

天边最后一线天光正缓缓收束，云梦君脸上的慈悲淡了些，眉宇间浮起几分不解。

他定定望着柳云溪，目光澄澈通透，仿佛能轻易穿透这具凡胎肉身，直直望进内里。

那个被层层伪装裹着、顽固得有些不合时宜的魂灵。

“两位尊者将你遣入凡间轮回，绝非无因。你既已在这一世觉醒宿慧，忆起前尘过往，眼前的路便不该再有看不清的地方。无何有山，才是你该回去的归宿。仙佛大道就在眼前，道果圆满只差临门一脚。以你的根基，只需转身一步，便能拾回所有。可你偏要滞留在这红尘俗世——”

他往前踏了半步，语气里的疑惑更甚：“流落至此，卷进这些凡俗兵戈纷争里，你究竟，图什么？”

柳云溪转过身，迎着天边最后一抹正在熄灭的残阳。那光稀薄得像层将碎未碎的薄冰，勉强勾出他的轮廓，昏昏沉沉。

他先望了眼天边的残阳，又缓缓收回目光，落在前方渐行渐远的那行人背影上，就这么静静看着，足有三息光景。

脸上的戏谑笑意，一点点敛了个干净。

那双平日里总是漫不经心的眼睛深处，此刻翻涌着一股旁人读不懂的桀骜，沉甸甸地压在眼底，半点没有要给旁人解释的意思。

沉默漫延开来，一息，两息，三息。

他才缓缓开口：“自然是不愿再给人当狗。”

云梦君垂眸，没有作声。

柳云溪又扯了扯嘴角：“天尊又如何？三界权柄又如何？宁舍三界通天路——不做天尊膝下犬。”

声音极轻，似是只说给脚下这一小片黄昏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