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77章 雨来了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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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始至终,太子静静听着许舟排布防务,未曾插一言、阻一令。
待许舟话音落尽,帐中重归寂静,他才缓缓开口。
“你今夜连下三道杀令。”
他语气平和,无质问、无责备,只是平静陈述事实,似在提点许舟,又似在暗自权衡局势。
“定淮府非边关沙场,杀戮过重,事后必会引来朝中弹劾。御史笔下锋刃,远比军中刀兵更为伤人。”
许舟静默片刻,抬眼迎上太子的目光,心境澄澈无波。
“善谋者攻心。”
“我不善迂回权谋,唯有以雷霆惧意镇场。”
他稍作停顿,似在收敛心底未尽的言辞,随即抬手握紧身侧的臭肺刀,掌心贴合冰凉的刀鞘。
“殿下,听我的罢。”
没有谦恭请命的措辞,没有斟酌利弊的客套,只是一句平淡笃定的话语,却重逾千钧。
太子久久凝望着他,沉默良久。
他深吸一口气,胸膛微隆,再缓缓吐出,肩头的顾虑与压力随之沉沉落下,终是轻轻颔首。
许舟略一思索,再度补令:“即刻传讯通判,命全城衙役尽数上街值守,封锁所有通往校场的主干道。严禁寻常百姓靠近,杜绝无辜民众卷入乱局,徒增伤亡。”
“是!”
帐中亲卫应声领命,快步出帐传讯。
许舟将炭笔轻搁在砚台边缘,笔杆落石,发出一声清脆细响。
他回身取下帐柱旁的臭肺刀,稳稳握入掌心。五指收紧,鲨皮刀鞘的粗糙纹路抵着掌腹,刺骨凉意顺着臂骨一路蔓延,直抵心口,堪堪压下心底翻涌的躁动与不安.
轰隆——!
一记沉雷骤然炸响,就近劈在校场上空,再也不是天边遥遥的低吟。
震得人人耳膜嗡嗡作响,中军帐内烛火剧烈狂颤,三支牛油巨烛应声熄灭,仅剩最后一支残烛勉力摇曳,苟延微光。滚烫的烛泪顺着烛台层层滚落,在案面堆积凝结,凝成一摊厚重的乳白蜡迹。
帐外陡然响起士卒高亢的呼喊,穿透层层闷雷:
“雨来了——!”
狂风裹挟着细密冰冷的雨丝,顺着布帘缝隙猛灌而入。
雨点斜斜砸落在舆图之上,啪嗒几声轻响,浸湿案角纸面。水墨遇水缓缓晕开,“定淮”二字渐渐模糊,化作一团暗沉灰黑。
雨势转瞬加急。
雨点噼里啪啦敲打在帐顶油布上,起初尚且错落有致,可数息之后,便彻底连成一片密密麻麻的轰鸣。漫天雨珠齐齐砸落,像是苍天裂开一道缺口,将整条运河的积水尽数倾覆而下。
不过片刻,滂沱大雨席卷天地。
茫茫雨幕隔绝了视野,校场远处的旌旗、营帐轮廓尽数消融在水雾之中,只剩一片白茫茫的混沌。场上干燥的黄土被暴雨瞬间浸透,浅黄转瞬化作深褐,积水顺着地势蜿蜒流淌,汇成一道道浑浊细流,在低洼处潺潺奔涌。
许舟抬步走向帐门。
一手紧握刀柄,一手猛地掀开厚重布帘。
帘布掀起的刹那,狂风骤雨迎面扑来,冰冷的雨线瞬间打湿他的额发与肩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