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16章 滂沱雨幕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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遵照许舟此前下达的军令,陈寔与黄不时率领两百士卒,将整座渡口彻底封锁。
沿岸长矛兵列阵肃立,矛尖朝外、斜指河面,在岸边筑起一道森冷的银色荆棘墙。
码头石阶上站满持盾兵士,面面盾牌紧密相抵、连成一片,盾面的铜钉被雨水冲刷得光亮刺眼,堵死了通往码头的每一条通路。沿河各处要道皆被层层把控,不许任何船只移动分毫,更严禁任何人私自登岸、下水。
冰冷的雨水不停砸落在士卒的甲胄与兵刃之上,哗哗雨声连绵不绝。水珠顺着盾牌的弧面缓缓滑落,在兵士脚边汇成一洼洼浅浅的积水。
河两岸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。
岸上严阵以待的官兵,与船舱中蛰伏潜伏的众人隔河对峙,暗流汹涌,一触即发。船舱里不时传出压低的私语与细微的兵器摩擦声,岸上士卒仿若未闻,手中长矛握得愈发稳固。
黄不时抬手拭去下颌滴落的雨水。
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滑落,滴在胸前护心镜上,又顺着镜面弧度缓缓淌下,在腰间凝出一道细细的水痕。他手掌粗糙厚实,指节布满常年握刀枪磨出的厚茧,擦过脸颊时,发出如同砂纸摩挲木板般的沙沙轻响。
他眉头紧紧拧起,目光扫过一望无际的河面船群。
从码头石阶望向河心,桅杆层叠林立,船影密密匝匝,一路铺向视野尽头,最终被茫茫雨雾吞没,化作一片朦胧的灰影。
“老陈,你看这船上藏着的人,数不胜数。”
黄不时压着嗓音,声音只够身侧两步之内的人听见,语气满是忧色,“四面八方的人都闻讯赶来,全是冲着仙舟里的妖王。咱们临行前听闻,不过数十人觊觎,可你瞧瞧,单是亮着灯火的船舱就有三四十艘,暗处熄灯隐匿的更是不知凡几。一艘船少则三五人,多则十数人,粗略算下来,足足有三五百人之多。可咱们仅有两百弟兄。这群人皆是亡命之徒,如今觊觎妖王机缘,个个红了眼。若是他们一窝蜂强行冲撞,单凭人数就能冲破咱们的防线,根本拦不住。”
他这番话绝非怯战,只是道出实情。
两百对数百,对方又皆是身怀武艺的江湖亡命,正面硬拼,胜算渺茫,细思便觉心惊。
陈寔单手扶住肩头的方天画戟。
这杆画戟比他人身还要高出半头,戟杆粗如鹅蛋,通体由百炼精铁锻铸而成,分量极沉,寻常人根本难以持握,可在他手中却轻如细竹。
沉重的戟杆抵入泥泞的地面,戟尾深深扎进泥中三寸有余。雨水顺着戟杆不断流淌,在铁鐏四周积出一圈浅浅水涡。金属戟头被雨水冲刷得寒光凛冽,形制森然,一侧是月牙形横刃,一侧是锋利无匹的直刺,刃口还留着上次香山一战的细微缺口,经雨水涤荡,反倒更显锋锐逼人。
他身披重甲,肩头积着薄薄一层雨水,层层甲片错落如鱼鳞,每一片甲叶的边缘都被雨水磨得发亮。
一身凛冽锐气浑然外放,立在渡口岸边,宛如一根牢牢钉死在大地中的铁桩,稳如磐石。
听闻黄不时的话,他目光冷冽,缓缓扫过河面成片的船只。
他瞳色偏浅,是近乎琥珀的浅褐色,在昏暗雨幕里,更显冷厉肃杀。
视线从近岸渔舟移至深水漕船,再从漕船落回码头石阶,将整座渡口的局势尽数收于眼底。他低声喃喃:“拦不住,也要死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