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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6章 农人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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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莺爹勒住马,从怀里掏出那个武威城买的面人,又摸出黑水河的豌豆种、月牙泉的土,还有一路上攒的各色豆子,摆在马背上的包袱上,像在清点一路的收获。“你看,”他笑着对春莺说,“咱们没白走这趟,带回来的不止是种子,还有好多念想。”

翻过山梁,远远看到柳溪镇的炊烟,像条温柔的线,系着天边的晚霞。村口的老黄牛卧在路边,见了他们,慢悠悠抬起头,哞地叫了一声,像是在打招呼。

“是允堂先生他们!”村口玩耍的孩子看到他们,撒腿往村里跑,“春莺姑娘回来啦!”

很快,沈先生带着乡亲们迎出来。沈先生比去年苍老了些,背更驼了,但眼睛依旧亮,看到春莺爹,笑着说:“这位是?”

“是我爹。”春莺的声音有些发颤,把这一路的故事,像倒豆子似的讲出来。乡亲们听得入了迷,有妇人抹起眼泪,说:“可算找着了,好人总有好报。”

春莺爹看着粥棚,看着棚子前奔跑的孩子,忽然红了眼圈:“这就是你们说的柳溪镇?比我想象中暖多了。”他从行囊里掏出那袋黑水河的豌豆种,递给沈先生,“这个你们种种看,耐旱,结的豆荚能当鼓敲。”

回到山谷里的新房子时,夕阳正把屋顶染成金红色。阿贵果然没让人失望,院子里扫得干干净净,窗台上的薄荷晒成了干草,却还带着清香,墙角的青苔爬了半面墙,像给房子镶了道绿边。

春莺推开屋门,看到桌腿上刻着道歪歪扭扭的线——是她临走前刻的,说等回来时,要看看自己长高了没有。她站过去比了比,果然高出了些,忍不住笑出声。

允堂从行囊里拿出那袋豌豆粉,说:“明天就蒸豌豆黄,给乡亲们尝尝西域的味道。”春莺爹则蹲在院角,小心翼翼把月牙泉的土倒在地上,掺进本地的土里,“明年就在这儿种豌豆,让它带着关外的劲儿,在关内扎根。”

夜里,他们坐在院子里,看着满天繁星。远处传来粥棚方向的笑声,混着孩子们的歌谣,像首温柔的催眠曲。春莺摸出允堂送的玉佩,月光照在上面,豌豆花的纹路愈发清晰。

“你说,”春莺轻声问,“阿依古丽种的豌豆能发芽吗?”

“能。”允堂握住她的手,“就像咱们带回来的种子,只要有土有水,总能长出新苗。”

春莺爹在一旁哼着关外的小调,调子渐渐和远处的歌谣融在一起。巫骨喝着自己酿的枸杞酒,忽然说:“我打算在柳溪镇开个药铺,把西域的草药和关内的放在一起,让它们也做个伴。”

风从院外吹进来,带着豌豆秸秆的气息。春莺忽然明白,这一路的奔波,从来不是为了到达某个地方,而是为了把不同的暖攒起来,种在同一个院子里。就像黑水河的豌豆能在柳溪镇扎根,月牙泉的土能和关内的土相融,那些跨越山海的牵挂,终会在寻常的日子里,长出满院的春天。

第二天一早,春莺去粥棚帮忙。沈先生的小孙子正蹲在棚子前,手里拿着个东西玩——是春莺爹送的那个面人,穿着关外的衣裳,捧着颗豌豆。见了春莺,孩子举着面人跑过来:“春莺姑姑,这豌豆会开花吗?”

春莺蹲下身,指着远处的田野:“会呀,等明年春天,它会开出好多好多花,像星星一样。”

阳光洒在粥棚上,把檐角的冰凌晒得滴答响。

远处的田埂上,有农人开始翻地,准备种下新的种子。春莺望着那片土地,忽然觉得心里的那片豌豆田,早已跨越了关隘与山河,在黑水河的岸边,在月牙泉的泉边,在柳溪镇的田野里,扎下了根,等着春风一吹,就长出满世界的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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