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3章 盟约达成（1 / 2）

万界战场没有昼夜交替。

虚空永远是一片混沌的灰蒙蒙，只有偶尔爆发的法则碰撞会撕裂出刹那的光明，又迅速被无尽的灰暗吞没。叶尘六人离开法则瀑布已有三日，一路上遭遇了四次袭击——三拨不开眼的虚空强盗，一队试图捡便宜的散修小队。

无一例外，全灭。

此刻，六人临时休整于一片破碎的陨石带。大大小小的石块悬浮在虚空中，大的如山峰，小的如拳掌，密密麻麻铺展开去，如一片石化的星海。叶尘选中其中一块最大的陨石，在背风处开辟出简易营地，六道身影盘坐其间，调息恢复。

王胖子盘坐在最外侧，百无聊赖地数着远处一颗缓缓旋转的陨石。他的伤势早已痊愈，气血也已补足，此刻闲着没事，眼珠子便开始转悠起来，在时灵儿和林霄之间瞟来瞟去。

“哎，”他压低声音，凑向时灵儿，“灵儿，你说那太阳神子到底打的什么算盘？”

时灵儿闭目调息，没有睁眼。

王胖子不死心，又凑近了些：“你看啊，堂堂太阳神界第一天才，仙帝初期巅峰的修为，主动找咱们一个最高不过玄仙巅峰的小队结盟，还开出那么优厚的条件——‘优先以罗天仙域的利益为准’，这不是认老大是什么？”

“你见过仙帝初期给玄仙当小弟的？”

“这里面肯定有鬼。”

时灵儿依然没有睁眼。

但她的睫毛微微颤了颤。

王胖子眼尖，立刻捕捉到这个细微的变化，顿时精神一振，继续添油加醋：“说不定是陷阱。说不定他是想先取得咱们信任，然后找机会背后捅刀子。说不定他修了什么邪功，需要吞噬混沌修士的精血突破。说不定——”

“闭嘴。”

时灵儿终于开口，声音清淡如常，却让王胖子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。

她睁开眼，目光落向陨石带深处。那里，叶尘盘坐于虚空，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混沌神光，眉心那道混沌烙印比三日前又深邃了几分。苏婉清按剑立于他身侧三丈之外，白衣在虚空中纹丝不动，如一尊守护神只的玉像。

林霄盘坐在另一侧，龙鳞暗淡，正借助陨石带稀薄的混沌灵气缓慢恢复。法则瀑布一战，他的真龙血脉消耗巨大，三日的调息才勉强恢复六成。

“胖子。”时灵儿忽然说。

王胖子一个激灵：“在！”

“你说得对。”她说，“这里面可能有鬼。”

王胖子愣住。

他刚才胡扯八道那么多，自己都不信，时灵儿居然信了？

时灵儿没有看他。她的目光落向虚空深处，那里隐约有一道金色光芒在灰暗中闪烁，正在向他们的方位靠近。

“所以，”她说，“他来验证了。”

王胖子顺着她的目光望去，瞳孔骤缩。

那道金色光芒越来越近，越来越清晰——那是一道身影，周身环绕九轮太阳虚影，白袍如雪，眉心太阳神纹璀璨夺目。

阳昊。

只身一人。

王胖子腾地跳起来，气血翻涌，下意识就要布阵。林霄比他更快，龙鳞瞬间覆盖全身，真龙之威轰然爆发，虽然虚弱，却依然霸道。时灵儿没有动，但她周身萦绕的时空涟漪已悄然扩散，将整片陨石带笼罩其中。

只有苏婉清依然按剑而立，面无表情。

阳昊在百丈之外停住。

他负手而立，九轮太阳虚影在身后缓缓旋转，将整片陨石带映照得金碧辉煌。他的目光扫过王胖子、林霄、时灵儿，最后落在苏婉清身上。

“叶道友在闭关？”他问。

苏婉清没有说话。

但她微微侧身，让开了通往叶尘的方向。

不是放行，是表明态度——她不会阻拦阳昊靠近，但若阳昊有任何异动，她的剑会在第一时间出鞘。

阳昊微微点头，算是领了这份态度。他没有立刻靠近叶尘，而是原地盘坐于虚空，九轮太阳虚影收缩至三丈方圆，将他自己笼罩其中。

“我等他。”他说。

王胖子傻眼了。

他看看阳昊，又看看时灵儿，再看看苏婉清，最后把目光落回阳昊身上。

堂堂太阳神子，主动上门，然后乖乖在外面等着？

这是什么操作？

时灵儿没有理会王胖子的目瞪口呆。她只是收回时空涟漪，重新闭目调息。林霄犹豫了一下，也收敛了龙鳞，但依然保持警惕。苏婉清按剑而立，白衣如雪，自始至终没有多看阳昊一眼。

陨石带陷入诡异的宁静。

阳昊盘坐虚空，闭目调息，九轮太阳虚影在他身周缓缓旋转，如九颗金色的卫星。他面容平静，仿佛这不是在陌生的陨石带等候，而是在自家后院小憩。

时间缓缓流逝。

一个时辰。

两个时辰。

三个时辰。

王胖子从警惕变成疑惑，从疑惑变成无聊，从无聊变成困倦。他强撑着不睡，眼皮却越来越重，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。

忽然，他浑身一激灵。

叶尘睁开了眼。

混沌神光如潮水般收敛入体，眉心那道混沌烙印从深邃转为平静。叶尘起身，目光越过百丈虚空，落在那道盘坐的金色身影上。

“久等。”他说。

阳昊睁开眼。

九轮太阳虚影收敛入体，他起身，迈步，一步跨过百丈虚空，落在叶尘身前三丈之外。

“不久。”他说，“三个时辰而已。”

他顿了顿，微微一笑：“占卜时我曾看过，有人为等一个答案，等了三万年。”

叶尘没有接话。

两人对视。

陨石带的灰暗虚空中，混沌神光与太阳真火悄然交织，没有爆发冲突，只是各自占据一方，如两条大河在同一条河道中并行流淌。

王胖子紧张地咽了口唾沫。

他看不懂这两人在对视什么。但他本能地感觉到，这场对视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场战斗都更重要。

终于，叶尘开口。

“为什么只身前来？”

阳昊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抬手，掌心浮现一枚金色玉简，玉简表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太阳神纹，每一道纹路都在微微发光，如活的经脉。

“这是太阳神界的‘盟约书’。”他说，“以太阳真火淬炼而成，一旦签订，便受天道见证。若违约，违约者将受真火焚身之刑，直至神魂俱灭。”

他将玉简递向叶尘。

“你若同意结盟，便以混沌神光在此盟约书上留下烙印。从此往后，太阳神界与罗天仙域互为盟友，荣辱与共，生死相托。”

叶尘看着那枚玉简。

三息后，他说：“条件不变？”

阳昊点头：“不变。罗天仙域不并入太阳神界，不服从太阳神界指挥，不参与太阳神界内部事务；战利品按贡献分配；若有朝一日利益冲突，优先以罗天仙域的利益为准。”

王胖子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。

他原以为之前阳昊答应这些条件只是权宜之计，是为了应付当时的局面才随口应承。没想到这人是认真的，认真的要把这些条件写进盟约书，认真的要让天道见证！

太阳神界疯了吗？

叶尘没有问这个问题。

他只是抬手，指尖凝聚一缕混沌神光，在那枚金色玉简上轻轻一点。

混沌神光没入玉简的瞬间，玉简表面金光大盛，太阳神纹如活过来般疯狂游走，与那道混沌烙印交织缠绕，最终融为一体。

下一刻，玉简自行飞起，悬于两人头顶三尺之上。

一道宏大的意志降临。

不是言语，不是画面，甚至不是任何可以被感知的形式——那是天道本身，是诸天万界一切规则的源头，是所有修士最终都要面对的存在。

天道见证了这份盟约。

金色玉简在虚空中旋转三圈，然后化作两道金光，分别没入叶尘和阳昊眉心。

王胖子呆呆地看着这一切。

他什么都没感觉到。天道降临的那一刻，他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，仿佛被什么东西扫过，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。

但叶尘和阳昊的反应告诉他，盟约真的成立了。

阳昊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
他眉心那道太阳神纹比之前更加璀璨，隐隐有一缕混沌色的光晕在其中流转。那是天道见证留下的烙印，也是盟约的证明。

“叶道友。”他说，“从此刻起，你我便是真正的盟友了。”

叶尘点头。

他没有多余的客套，没有“荣幸之至”之类的场面话，只是平静地看着阳昊，问出了那个王胖子憋了三天的问题。

“为什么？”

阳昊看着他。

许久，阳昊笑了。

那笑容里有释然，有苦涩，有某种王胖子看不懂的复杂情绪。

“叶道友，”他说，“你可知道，太阳神界有多少人口？”

叶尘没有说话。

阳昊自问自答：“三千亿。”

“三千亿修士，分布在九颗生命古星、三十六座悬空神城、七十二处秘境小世界。其中仙帝境界以上的强者，有一百二十七位。”

“而我，是这一百二十七位仙帝中最年轻的一个。”

他的语气平静，仿佛在陈述与自己无关的事实。

“我三万岁证道仙帝，被太阳神界封为‘神子’，享有仅次于神主的权柄与资源。我曾以为，这是荣耀，是认可，是我应得的回报。”

“直到三千年前，我才知道真相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太阳神界的神主，我的师尊，修的是‘太阳吞噬大法’。”

时灵儿眼眸微动。

苏婉清按剑的手紧了紧。

王胖子一脸茫然，不明白这个“太阳吞噬大法”有什么问题。

但叶尘明白了。

“吞噬同源血脉。”他说，“吞噬修炼同种功法的后辈弟子，以此突破境界。”

阳昊点头。

他的笑容依然在，但那笑容里的苦涩已浓得化不开。

“我那一百二十六位仙帝前辈，有三十七位，是师尊‘吞噬’掉的。他们的血脉、修为、道果，全部融入师尊体内，成为他冲击主宰境的养料。”

“而我，被选中成为‘神子’，不是因为天赋最高，不是因为最受看重，而是因为——我的血脉与师尊最为契合。”

“三千年后，当我修炼至仙帝后期，便是师尊收割之时。”

陨石带一片死寂。

王胖子脸色煞白，嘴唇哆嗦，想说点什么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他见过无数龌龊事——杀人夺宝、背信弃义、欺师灭祖——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。把弟子当猪养，养肥了再杀，杀的还是修炼同种功法的嫡传弟子。

这是何等的心狠手辣，何等的丧心病狂！

叶尘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他开口：“你告诉我这些，不怕我反悔盟约？”

阳昊看着他。

“你会吗？”他问。

叶尘没有回答。

阳昊继续说：“我把这些告诉你，不是因为信任你——我们才认识三天，谈不上信任。我是想让你知道，太阳神界的‘神子’，早已是一具行尸走肉。从我知道真相的那一天起，每一分每一秒，我都在等待那个结局。”

“但我没有等死。”

他的目光落在虚空深处，那里隐约有一道金色的光芒在闪烁，那是太阳神界的方向，也是他三千年噩梦的源头。

“我用了三千年布局。明面上修炼‘太阳神典’，暗中却转修另一门功法——‘九阳寂灭法’。这门功法与太阳神典同源，却有一处截然不同：修炼到极致，可自爆九轮太阳虚影，与敌人同归于尽。”

“我原本的计划，是在师尊吞噬我的那一刻，引爆九阳，拉着这个伪君子一起下地狱。”

他收回目光，看向叶尘。

“但现在，我有了另一个选择。”

“我在占卜中看到的你，站在深渊面前半步不退。那样的你，也许能帮我找到第三条路——不牺牲自己，也能除掉那个伪君子的路。”

叶尘沉默。

王胖子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
时灵儿垂下眼睫，不知在想什么。

林霄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。

只有苏婉清，依然按剑而立，面无表情。

许久，叶尘开口。

“你凭什么认为，我能帮你？”

阳昊笑了。

那笑容里没有苦涩，只有某种释然。

“就凭你在法则瀑布核心区，面对那片绝对的黑暗，出来后说了一句话。”

他看着叶尘。

“你说，‘见了个人’。”

王胖子瞳孔骤缩。

时灵儿霍然抬头。

林霄浑身一震。

只有苏婉清，依然面无表情——但她按剑的手，微微颤了一下。

阳昊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。

他缓缓说：“叶道友，你可能不知道那片黑暗是什么。但我知道。”

“太阳神界有一部古籍，记载了万界战场的真正秘密。那法则瀑布最深处，不是什么隐藏机缘，不是什么上古秘境——那是混沌本源，是诸天万界一切规则的源头，是所有法则的母体。”

“能够踏入那片黑暗而不被吞噬的，只有两种人。”

“一种是修混沌大道的修士。”

“另一种，是混沌主宰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而能在踏出那片黑暗后，说一句‘见了个人’的，只有第三种人——见过混沌主宰留影的人。”

陨石带的虚空中，混沌神光与太阳真火同时停滞。

叶尘看着阳昊，目光平静如万载寒潭。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他问。

阳昊摇头。

“我不知道。我只是猜的。”

他抬起手，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神纹——那道纹路深处，隐隐有一缕混沌色的光晕在流转。

“但当我将盟约书融入眉心时，我感知到了。你留在盟约书中的那缕混沌神光，与古籍中记载的混沌主宰气息一模一样。”

“不是相似。”

“是一模一样。”

他看着叶尘，目光灼灼。

“叶道友，你在法则瀑布最深处，得到了混沌主宰的传承。对吗？”

陨石带的虚空仿佛凝固了。

王胖子连呼吸都忘了。

时灵儿指尖微颤。

林霄的龙鳞自行浮现，又自行暗淡。

苏婉清的手，已按在剑柄上——不是要攻击，是本能的防御反应。

只有叶尘，依然平静如初。

他没有回答阳昊的问题。

他只是问：“如果我说是，你待如何？”

阳昊看着他。

三息后，阳昊笑了。

那笑容里有释然，有欣喜，有某种如释重负的轻松。

“那我便赌对了。”

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