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1章 鲤鱼论1(2 / 2)
“一别已有三载,昔年与高兄弟把臂言欢、共议时艰之景,犹在眼前。忽闻贤弟已啸聚武阳,后连克强敌,威名远播,愚兄闻之,不胜欣慰。高兄弟之英武,不在我之下矣!”
亲切的“高兄弟”称呼,追忆往昔交情,言辞恳切,先拉近了关系。高鉴不动声色,继续看下去。信中接着写道,自己因“闻听齐地纷扰,恐贤弟独力难支,故提兵前来,本欲助兄弟一臂之力,共襄安定,不期竟生误会,实非所愿。”,将大军压境说得如同邻里串门帮忙。然后笔锋一转:“然大军顿足河上,徒费粮秣,将士思归。且闻兄弟已定北海,綦、王之流授首,齐地境内已安。愚兄思之,既无贼可剿,不若与兄弟一晤,把酒言欢,叙叙别情,亦好叫儿郎们知道,河北齐地,并非敌国。” 最后点明来意:“明日午时三刻,愚兄于大河中流备薄酒一壶,鲜鲤一尾,恭候贤弟舟船相会。河风猎猎,浊酒粗鱼,虽不及盛宴,然别有一番天地开阔之意。万望高兄弟拨冗前来,你我把盏,纵论天下,岂不快哉?”
通篇信札,语气热络,以兄弟相称,追念旧谊,邀约的理由也看似随意——只是老友久别重逢,喝酒吃鱼,赏景聊天。关于刘黑闼的败绩、双方陈兵对峙的紧张,只字未提,仿佛那只是微不足道的误会或尚未发生的可能。然而,在这温情脉脉的言辞之下,高鉴读出的却是清晰的信号:窦建德亲临前线了;他不想(或暂时不想)大打出手;他希望面对面谈一谈;而谈判的筹码,便是他陈于北岸的数万大军与高鉴亟需休整的现状。
高鉴看完,将信纸轻轻折起,抬眼看向一直安静等待、目光平静注视着他的宋正本,脸上绽开一抹明朗的笑容,声音清晰而肯定:“请宋先生回禀窦王,兄弟相召,在下岂敢不至?明日午时三刻,大河中流,必当准时赴约,叨扰窦兄的美酒鲜鲤!”
宋正本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,似乎对高鉴如此爽快地应约感到意外。他再次深深一揖:“如此,正本便即刻返程,禀报王爷。明日河上,恭候将军大驾。” 说罢,也不多留,转身上马,在斥候的护送下,又朝着来时的渡口方向疾驰而去,身影很快消失在土路扬起的淡淡尘埃中。
高鉴握着那封信,转身回城,面色平静,脚步沉稳。但跟随在侧的张定澄、葛亮等人,却能从主公微微抿起的唇角与深邃的眼神中,感受到那平静下的汹涌思虑。
一回到暂作行辕的县衙二堂,屏退左右,只留张定澄、葛亮等核心数人,张定澄便迫不及待地压低声音道:“主公!窦建德此约,恐是‘鸿门宴’!大河之上,孤舟相会,万一对方有诈,伏兵齐出,或于酒食中做手脚……主公身系全军安危,万不可轻赴险地啊!不若遣一能言善辩之士代为赴会,或另约地点,多带护卫!”
高鉴走到窗前,望着窗外院中那株老槐树,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定澄,你的顾虑,我岂不知?然此险,不得不冒。” 他转过身,目光扫过众人,“眼下之势,我军连番征战,虽捷报频传,然将士实已疲惫,新卒有待磨合,新得之北海诸县,人心归附未固,粮秣转运亦需时日理顺。此正需时间喘息、巩固之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