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6章 李渊称王(2 / 2)
诏书宣读完毕,乐声再起,变为《皇夏》。百官在赞礼官的引导下,整齐划一地跪拜下去,山呼“万岁”。声音如同潮水,涌进大殿,冲击着御座上少年天子的耳膜。杨侑身体微微发抖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按照事先反复演练的流程,他此刻应该说“众卿平身”,或者至少点一下头。但他只是呆坐着,直到身旁的礼官轻轻咳嗽提醒,他才如梦初醒,胡乱地点了点头。
接下来,便是册封功臣、任命百官的重头戏。当然,真正的决策早已在李渊的长乐宫行辕内定好,此刻不过是走个过场,借小皇帝之口宣布而已。
司礼官再次展开一份长长的诏书。第一个名字,毫无悬念。
“……咨尔唐公、大都督内外诸军事李渊,元勋懋着,忠勇性成,再造邦家,功盖寰宇……特加授假黄钺、使持节、大都督内外诸军事、尚书令、大丞相,进封——唐王!”
“假黄钺”,代表代行皇帝诛杀之权;“使持节”,可诛杀中级以下官员;“大都督内外诸军事”,总揽天下兵马;“尚书令”,尚书省最高长官,总领政务;“大丞相”,位在百官之上,总理一切军国机务。这一连串令人目眩的头衔,每一个都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力,此刻全部加于李渊一身。尤其是“唐王”之封,更是明确了其超越所有臣子的、近乎于当年曹操“魏王”、司马昭“晋王”的藩王地位。从此,李渊不再是“唐公”,而是“唐王”,距离那个至尊之位,仅剩最后、也是最名正言顺的一步。
诏命宣毕,早已等候在殿外的李渊,身着特制的亲王冕服(规制仅次于天子),在百官瞩目下,缓步踏入天兴殿。他没有走到百官班列,而是直接走到御座玉阶之下,对着上方那个如同木偶般的小皇帝,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臣子之礼,声音洪亮:“臣李渊,叩谢陛下天恩!必当竭尽驽钝,匡扶社稷,以报陛下!”
礼数周全,无可指摘。但所有人都明白,谁才是真正的叩拜对象。杨侑看着阶下这个身材高大、气场逼人的“唐王”,几乎要缩进御座里,只能再次机械地点点头。
李渊起身,目光平静地扫过殿中百官。那一瞬间,无需言语,权力的交接已然完成。旧的隋室,只剩下一具名为“义宁天子”的躯壳;而新的主宰,已然站在了帝国权力中枢的最前沿。
昨日大典的余音尚未散去,长安城(李渊入城后,下令改“大兴”为“长安”,复汉旧称,以示更化)又迎来了新的气象。唐王李渊,正式从城东长乐宫行辕,移驾入城,入驻皇城内的武德殿。
武德殿位于皇城东部,本是隋朝皇帝举行内朝、宴请近臣之所,规模适中,位置紧要。李渊选择此地作为“丞相府”,而非直接入住皇帝寝宫或更宏伟的大殿,政治意味浓厚——既表明自己“丞相”的身份,恪守臣节(表面),又以“府”代“殿”,凸显其作为实际权力中心的特殊性。
是日,长安城主要街道净水洒扫,唐军士卒沿途警卫。李渊乘王驾,在世子李建成、李世民、李元吉及文武重臣的簇拥下,自通化门入城,经承天门大街,直入皇城,抵达武德殿。
殿前广场上,新设置的丞相府属官、守卫甲士早已列队相迎。李渊下车,仰头望着“武德殿”的匾额,目光深邃。“武德”,以武彰德,以德辅武,正是他此刻心境的写照。乱世之中,武力是根基,但若要长治久安,乃至夺取天下,则必须彰显德行,收服人心。
他步入殿中,这里已被迅速改造。撤去了过多的奢华装饰,增添了大量的案几、书橱、舆图架,显得更为务实、肃穆。正堂高悬“丞相府”匾额,下设主位。李渊并未立刻入座,而是走到悬挂的巨幅天下舆图前,驻足良久。
“自今日起,此处便是我等运筹帷幄、平定天下之中枢。”李渊转身,对随他入内的核心僚属们说道,“诸事草创,百废待兴。然规矩须立,名分须定。传我教令……不,”他略一停顿,更正道,“自即日起,丞相府所出,改‘教’称‘令’!”
一字之差,意义重大。汉代三公(丞相、太尉、御史大夫)及地方长官对下属的指令可称“教”,而皇帝的命令称“诏”、“令”。李渊将丞相府指令改称“令”,虽未逾越臣子本分(因其有大丞相、尚书令等职,理论上可发令),但其威权已直逼天子。同时,他规定自己每日于武德殿东侧的虔化门“视事”,处理政务。虔化门是连接宫禁与外朝的重要门户,在此理政,既能显示勤勉,又能有效掌控内外信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