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3章 送走刘文静(1 / 2)
高鉴却只是起身,对着刘文静手中的诏书微微躬身,脸上笑容不减:“肇仁兄,这是何意?莫非是江都朝廷有嘉奖令至?高某何德何能,敢劳天子下诏?真是折煞了。”他话语恭敬,身体却未跪下,反而走上前,似乎想接过诏书看看。
刘文静心中暗骂“滑头”,却不得不将诏书略放低,肃容道:“高将军,此乃代王殿下即位后,感念天下忠良,特颁恩旨。因唐公……唐王李渊于国有再造之功,晋封唐王、大丞相,总领百官。高将军你,于东方光复齐、鲁故地,抚定百姓,功勋卓着,天子特降殊恩,册封将军为齐王,加授使持节、都督河南河北诸军事,开府仪同三司!此乃旷世恩典,荣耀无比,请将军即刻设香案,接旨谢恩!”
他将诏书内容高声宣出,尤其“齐王”、“都督河南河北诸军事”等字眼,咬得极重,目光紧紧盯着高鉴。
厅中一片寂静。魏征等人眼观鼻,鼻观心,仿佛泥塑木雕。侍立的亲卫们面无表情。
高鉴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讶、惶恐与诚挚的表情。他连连摆手,后退一步,声音都提高了些:“肇仁兄!此言差矣!万万不可!这……这如何使得!”
刘文静心中一沉,却仍坚持:“高将军,此乃天子明诏,岂可推辞?莫非……将军有不臣之心?”最后一句,已带上了一丝严厉。
“肇仁兄言重了!高某岂敢!”高鉴神色更加“惶恐”,他先是对着长安方向拱了拱手,然后转向刘文静,语气恳切甚至带着几分“委屈”,“高某一介草民,出身微末,只因天下大乱,乡党推举,侥幸得众人拥护,暂摄这九郡之地,所为者,不过是保境安民,使百姓免于兵燹流离之苦。此乃本分,何谈功勋?更遑论‘光复’二字,实在愧不敢当!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至于这‘齐王’之封……肇仁兄是饱读史书之人,当知本朝(隋)可有活着的异姓王?自汉末以来,异姓封王者,除皇室特许(如早期归附的突厥可汗等),皆非吉兆。高某德薄才浅,骤膺如此显爵,非但不能增光,反是取祸之道!此其一也。”
“其二,”高鉴语气转为沉重,“如今天下未定,群雄环伺。洛阳有魏公李密,拥众数十万,虎视眈眈;河北有窦建德,自称长乐王,兵强马壮;江淮杜伏威、江南萧铣,皆非易与之辈。高某僻处东方,战战兢兢,唯求自保,若贸然接受王爵,必成众矢之的,惹来四方觊觎攻伐。届时,非但不能为朝廷屏藩,反可能使齐鲁再陷战火,百姓遭殃。此岂是忠臣所为?又岂是唐王与天子册封之本意?”
他上前一步,握住刘文静的手臂,言辞愈发恳切:“肇仁兄,唐王雄才大略,安定关中,功高盖世,高某心向往之,钦佩不已。天子年幼,赖唐王辅弼,此乃天下之幸。高某虽在偏远,亦知顺逆,心向长安。然这齐王封号,实在太过,高某万死不敢承受!还请肇仁兄体谅高某苦衷,回转长安,将此心意,婉转禀明唐王与天子。高某不求显爵,唯愿安守乡土,保境安民,便是对朝廷、对唐王最大的忠心了!”
一番话,说得有情有理,有退有进。既坚决拒绝了封号,又充分表达了对李渊功绩的认可与对长安朝廷的“向往”,更抬出了“天下大势”和“百姓安危”作为挡箭牌,让人难以强逼。
刘文静脸色变幻,握着诏书的手微微发紧。他预料到高鉴可能拒绝,却没想到对方拒绝得如此“漂亮”,如此“有理有据”,让人抓不住丝毫“抗旨不遵”的把柄,反而显得他刘文静(及背后的李渊)有些“强人所难”、“不体谅下情”。
他张了张嘴,还想再劝:“高将军,唐王此举,实是看重将军,欲与将军共扶社稷……”
“唐王厚爱,高某感激涕零!”高鉴立刻接口,语气充满“感动”,“正因如此,高某更不敢因一己虚名,而陷唐王于不义,陷朝廷于被动啊!”他松开刘文静的手,转身对魏征道:“玄成,我让你准备恭贺天子即位、祝贺唐王晋封的表文,可曾备好?”
魏征适时起身,手中捧着一卷素帛,恭敬道:“回主公,已经拟就,恭请主公与刘司马过目。”说着,将帛书呈给高鉴。
高鉴接过,看也不看,直接双手递给刘文静:“肇仁兄,此乃高某与齐鲁官民一片赤诚之心!烦请兄台带回长安,呈予天子与唐王御览。内中除恭贺之辞,亦略陈齐鲁近况及高某心志。至于这王爵封号……实在愧不敢领,还请唐王海涵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