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4章 吾之骠骑也2(1 / 2)
苏定方闻言,虎躯一震。他猛然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,随即又强行压下,喉结微微滚动,却一时说不出话来。
高鉴这番话,句句说中他心底最深处。
当初高雅贤派人来劝时,说的那些话,他至今记忆犹新:“苏将军少年英雄,高雅贤将军素来爱才,愿收将军为义子。日后得机会,引荐给窦公,定能前途无量……”
前途无量?前途无量就是头顶永远悬着一个“义父”,从此姓名前要冠以“高雅贤之子”,从此他的战功、他的荣耀,都要分一半甚至更多给那位“义父”。他不是不知好歹,不是不识时务,他只是不甘心。
父亲传给他的“苏”字旗,他想让它飘扬在自己的战场上,而不是成为别人旗帜下的一缕流苏。
高鉴招贤的消息,是高峻带来的。那时他正困守坞堡,进退维谷。高峻奉高晏之命,悄悄潜入坞堡,将一封渤海高氏族长的亲笔信交到他手中。信中只有寥寥数语,却字字千钧:
“定方将军足下:河北虽广,非英雄久居之地。齐鲁新定,百废待兴,吾侄高鉴,求贤若渴。若将军不愿为人假子,愿建功立业于青齐之间,老夫愿为修书引荐。以将军之才,必能独当一面,名垂青史。何去何从,惟将军自择。”
“不愿为人假子”六个字,如同一道闪电,照亮了他心头所有的不甘与迷茫。
他选择了南下。
现在,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年轻人,第一面,第一句话,便说中了他所有的心事。这份知遇,这份懂得,比他想象的更深、更重。
他深吸一口气,再次单膝跪地,这一次,抱拳的双手微微颤抖,声音却愈发坚定:“主公知遇之恩,苏烈……无以为报!愿为主公效死,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!”
高鉴再次将他扶起,这一次,双手握得更紧,目光也更加深沉:“定方,你南下之前,可曾想过,我高鉴是什么样的人?你可曾打听过,我这齐鲁之地,可有你施展抱负的天地?”
苏定方点头:“在河北时,曾听人言。主公起于武阳,不过数载,便据有齐鲁九郡,兵精粮足,百姓归心。更闻主公设新稷下学宫,聚天下贤士;立太白学院,练百战精兵。烈虽粗人,亦知此乃开创基业之象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灼灼:“烈此番南下,非为避难,是为择主。若主公只是寻常割据之雄,烈纵来,亦未必久留。但见了魏先生,见了历城气象,烈已知——此地,可托终身。”
高鉴闻言,仰天长笑,笑声在寒风中回荡,带着由衷的畅快:“好!好一个‘可托终身’!定方,你这话,比任何恭维都让我高兴!”
他松开苏定方的手,退后一步,上下打量着这位年轻的将领,目光中满是欣赏与期许。忽然,他收敛笑容,神情变得郑重无比,缓缓开口,一字一句:
“你有两千兵马,军纪严整,士气可用,这很好。”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但我用人的规矩,你可能还不知道。”
苏定方凝神倾听。
高鉴道:“我这里,不讲出身,不论资历。你有本事,我就给你位置。你能带两千人,我就让你带两千人。你能带五千人,我就给你五千人。你将来若能带五万人,我便给你五万人。唯一的标准,是战功,是能力,是忠诚。你明白吗?”
苏定方重重点头:“末将明白!”
高鉴又道:“你新来乍到,本应先去太白学院学习一段时日,熟悉我军规矩、战法。程咬金初来时,也是先去学院待了半个月。但你的情况,与程咬金不同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深沉:“你有两千久经战阵的老兵,有独立带兵的经验,有连挫强敌的战绩。若让你从头学起,浪费了你的本事,也浪费了这两千兵马。况且,来年开春,必有大战。我需要能打仗的人,需要能独当一面的人。”
苏定方心脏猛地一跳,隐隐猜到什么,却不敢置信。
高鉴看着他,忽然扬声对葛亮道:“葛亮,传令下去!”
葛亮肃然:“末将在!”
“拟我军令:信都苏烈,骁勇多力,胆气超群,忠勇可嘉,即日起,擢为指挥使,仍统领其本部两千兵马,另从新附兵员中择优补充,满编二千五百人,独立成营,直属中军。其麾下原有将佐,论功叙用,一依我军军制!”
葛亮怔了一瞬,旋即高声应道:“得令!”
指挥使!
苏定方脑中轰然一响。
他来之前,详细打听过高鉴军中编制:五人为伍,二伍为伙,五伙为队,五队为营(二百五十人),五营为厢(一千二百五十人),二厢为都(二千五百人),设指挥使统领。指挥使,已是独领一军的中高级将领,麾下两千五百人,论职级,仅在都尉、兵马使之下,与王云垂、丁宣等心腹大将平起平坐!
他一个新附之人,初来乍到,寸功未立,便得此高位?!
他猛地抬头,脱口而出:“将军!末将无功,不敢受此重职!请将军收回成命,末将愿从……”
“打住!”高鉴打断他,目光陡然凌厉,“苏烈,你以为我是赏你,还是用你?”
苏定方一窒。
高鉴上前一步,逼近他,一字一顿:“我是用你!用你的本事!用你这两千兵马!来年开春,必有大战,我需要能打仗的将,能冲阵的兵!你苏烈有本事,我便给你位置。你若没本事,便是我今日看走了眼,他日自会撤你的职,夺你的兵,你服不服?”
苏定方被他锐利的目光逼视着,胸中热血翻涌。他深吸一口气,重重抱拳,声若洪钟:
“末将……愿为将军效死!若有负将军厚望,甘当军法,绝无怨言!”
高鉴看着他,目光渐渐柔和,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笑意。
他转过身,面向营中那些远远观望、此刻已鸦雀无声的士卒,扬声道:“苏烈部所有将士听真!”
两千余人齐刷刷跪倒,黑压压一片。
“尔等随苏烈,自河北千里南下,抛家舍业,来投我军。这份忠义,我记下了!从今日起,尔等便是我高鉴麾下健儿,粮饷待遇,与各营一视同仁!尔等主将苏烈,已是我亲封指挥使,尔等依旧归他统领!来日征战,但有功勋,论功行赏,绝不吝惜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