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北行(2 / 2)
怀王反而问他:“你呢,你不是自小在长安长大?”
“不然小人的父亲昔年来扬州,为何带了小人?小人上头有一个兄长底下三个弟弟。”
“自称我便是,咱们私下说说话,没必要多讲究。”怀王口吻淡淡,面容很是平静。
“是。”
宁立德继续自夸:“因为我适应能力好,坐车骑马坐船都不在话下。所以老不……父亲带了我。”
“你这一趟是先陆路再水路是吗?”
“是。”
宁立德就此展开说得详细:“因为带着家小,也不赶时间,平均每日借马力走百里。水路顺畅,多是顺水,日行百里还便宜。”
“冬日没结冰?”
“有民夫捣冰,一条河养活好多人。这些年天暖,南边的河基本不冻。”宁立德答。
“这些年暖和,是你觉得?”怀王语调缓缓。
宁立德停顿了下:“是家父所说,说是比贞观初年暖和多了,每年虽都下雪,但积不厚。”
怀王颔首:“对百姓而言,天暖些好,不容易冻馁。炭火棉衣都不便宜。”
宁立德居然摇了摇头:“对百姓而言,天子仁厚比天暖要紧,这些年百姓的日子不如贞观年间。”
怀王罕见地正眼打量了他一下,抿了抿唇。
他淡淡道:“不如贞观么?谁做天子怕都不如贞观。”是他母亲怀念了二十年的盛世。
“话不能这样说。好比五十分和七十分都不如九十分,可七十分到底比五十分强。”宁立德既然说了就说个痛快。
“确实。”
怀王微微展颜,他铺开一张白纸,摸出支用久了的铅笔:“这大运河通航以来……隋炀帝还是做了点好事。”
他露出那种讥讽般的嘲笑。
而宁立德不止一次见着怀王如此神情,总有种莫名其妙的苦大仇深。
他没懂,怀王给太宗做儿子还能有苦头吃?
扬州这么好的地,可是怀王的食邑所在。
“三国时期,因着中渎水(邗沟)水道淤塞,京口扬州这边的江面没法渡,所以不管是东吴北伐还是曹魏妄图南下,都只能走唯一的寿春合肥,但后来京口江面趋于平缓,邗沟渐渐通畅,东面的这条路被伟大的隋炀帝连了起来。”
伟大两字,差点让宁立德捧不住手中的茶盏。
他暗自咋舌,怀王咋比他都刻薄?
“这算是功绩,难为炀帝操之过急,根本不顾百姓死活。”怀王眼神望向窗外的虚空,不知想起了什么。
“大王没走过这条线吗?先前封禅,大王应该来过洛阳?”宁立德到如今都记得这场声势浩大的封禅。
武后一改公卿为亚献的规则,自己成了亚献。
一般亚献是宰相或者太子。
“扬州大疫。原本阿娘与本王都要随行。”怀王眉心拧起,平淡道,“本王多年未来洛阳。”
他话锋一转,眼神转利:“你不奇怪本王为何不走水路北上吗?非要到山阳才登船?”
宁立德直直和怀王对视了眼,低头道:“大王这般打扮,连玉冠都不戴,无非为了低调。”
而自江都(扬州)北上走水路,那码头人来人往,怎么瞒得过有心人?
“本王无诏不得离开江都。”
宁立德吞咽了下口水。
怀王直接起身:“连之不如你。他到现在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来江都,心心念念地想回洛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