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6章 忘川河底的快递柜：黄泉特许令的回忆（1 / 2）

第336章

金光消散，陆凡重新站在忘川河畔。

但这次不是孟婆亭前，而是河对岸——一片灰蒙蒙的、长满墨色芦苇的河滩。这里是“无人区”，按照地府规矩，未过奈何桥的亡魂禁止踏足，就连阴差也很少来。

陆凡会来这里，是因为刚才从河底上来时，徽章震动了一下。

幽嬛的声音通过加密通道传来:“你离开后，系统检测到快递柜内部有二次规则反应。柜子里应该不止明面上的两样东西，还有隐藏夹层——用你的血再开一次。”

所以他又回来了。

但这次他学乖了，没有直接跳河，而是沿着河滩寻找入口。孟婆说过，忘川河底有“通道”，是当年建立分站时为了方便配送员取货特意修建的。

找了大约十分钟，在芦苇丛深处，陆凡发现了一块刻着驿站logo的石板。

石板半埋在淤泥里，边缘长满青苔，但中央的图案依然清晰——一辆小电驴的简笔画，

他笑了。

这风格，确实像自己会干的事。

双手按住石板，用力一推——没推动。

咬破手指，滴血——还是没动。

陆凡皱眉，仔细看那行小字，突然发现“闲人免入”的“入”字有点歪，比其他字凸出一点。他伸手按了一下。

“咔哒。”

石板自动滑开，露出向下的阶梯。

阶梯是青石砌成，两侧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萤石，光线幽绿，勉强照亮前路。空气潮湿阴冷，带着河底特有的腥味，但比直接泡在忘川河水里好多了。

陆凡深吸一口气，向下走去。

阶梯很长，盘旋向下，感觉走了至少五分钟才到底。底部是一个不大的石室，大约十平米，正中央就是那个锈迹斑斑的快递柜。

但此刻的柜子，和刚才在河底看到的不太一样。

柜门半开着——他离开时没关——从门缝里透出微弱的金光。不是记忆结晶的光，是更温暖、更熟悉的那种光，像……厨房里炖汤时灶火映出的光晕。

陆凡走近，推开柜门。

柜内空间比他想象的大，像是用了空间扩容技术。明面上放着三样东西:特许令卷轴、差评单、记忆结晶。但在柜子深处的阴影里，还有一个暗格——刚才因为角度问题没看到。

暗格上没有任何锁，只有一个手写的标签，贴在边缘:

“如果有一天你回来了，而且已经想起了妈妈的面，那就打开看看。——给未来的我”

陆凡的心脏狠狠一跳。

这是……他自己留给自己的。

他伸手，轻轻拉开暗格。

里面没有宝物，只有一本……日记。

硬皮封面，边缘磨损，书脊上印着烫金的字:《地府分站创业日志·第一卷》。

陆凡拿起日记，翻开第一页。

日期:三千七百年前，三月初七，阴。

字迹有些稚嫩，但很工整:

“今天拿到了黄泉特许令！阎王那老头一开始死活不同意，说“活人在地府做生意成何体统”。我就在他殿前蹲了七天，每天给他送不同口味的辣翅，最后一天他吃了我特调的“轮回辣翅”，辣得三魂出窍七魄升天，然后一拍桌子说“准了！但只准开在忘川河对岸，不准靠近奈何桥！”

哈哈哈，赢了！

特许令条款很苛刻:地府抽成30%，配送范围仅限于忘川河畔，禁止接触未过桥的亡魂，禁止售卖孟婆汤替代品……

但我签了。

因为这是第一步。

有了地府这个据点，万界驿站才真正算是“跨界”了。

明天开始装修分站，地址就选在河对岸那片芦苇荡。孟婆答应借我两个阴差当临时工，条件是每天给她送一碗特调汤。

加油，陆凡！”

陆凡看着这些文字，仿佛看到了三千七百年前的自己——那个刚刚起步、满腔热血的年轻人。

他继续翻页。

“三月初九，阴转小雨”

“装修遇到麻烦了。地府的建筑材料不能用阳间的，需要用“冥土”和“忘川水”混合。但冥土只有十八层地狱才有，忘川水需要孟婆特批……跑了一天，腿都快断了。

阎王派了个判官来“监督”，其实就是监视。那判官叫崔钰，脸比锅底还黑，说话阴阳怪气，但我发现他偷偷藏了我给孟婆送的辣翅——看来也是个吃货。

明天继续想办法。”

“三月十二，大雨”

“材料终于齐了！崔判官帮了大忙——他用“巡查地狱”的名义带我去了十八层，挖了三大车冥土。条件是以后每周给他送一次辣翅，要特辣。

忘川水是孟婆特批的，她说“看你小子顺眼”。

开始动工！”

一页页翻下去，陆凡看到了地府分站从无到有的全过程。

看到自己如何与阴差打交道——用辣翅收买，用真诚感动，用实力证明。

看到第一个配送员招募——是个枉死的书生，叫柳文渊，生前是举人，死后不甘心，在忘川河畔徘徊了五十年。陆凡给了他一份工作，让他负责文书和记账，书生重获“活着”的感觉。

看到第一个正式订单——是孟婆订的“特调醒神汤”，要求“喝了能让浑浑噩噩的亡魂清醒一点，别老在桥上堵着”。

看到第一个差评——就是刘老三那个。日记里详细记录了处理过程，比差评单上写的更细致:

“四月初五，阴”

“收到第一个差评。客户刘老三，说孟婆汤洒了。我检查了保温箱，没问题。去了解情况，发现刘老三是被地主逼死的，怨气很重。他故意打翻汤碗，就是想找茬发泄。

我没生气。

给他熬了一碗新汤，加了他老家特产的槐花蜜。他喝完后哭了，说想起了妻子。妻子生前最喜欢用槐花蜜冲水给他喝。

他说对不起，要撤销差评。

我说不用，差评留着，当个纪念。

这是万界驿站在地府收到的第一份“理解”。

感觉……很好。

比赚多少功德点都好。”

陆凡的手指停在那一页，眼眶发热。

他想起来了。

全都想起来了。

那天刘老三哭完后，拉着他问:“小哥，你为什么要对我们这些死人这么好？我们都死了，什么都带不走，什么也留不下。”

当时他怎么回答的？

日记下一页，写着答案:

“我对刘老三说:“正因为你们什么都带不走，才更需要留下点什么。”

“留下什么？”

“温暖的记忆。”我说，“哪怕只有一瞬间，哪怕马上就要忘掉，但喝下那碗汤时感受到的温暖，是真的。那个‘真’，会跟着你们去下一世，变成你们灵魂底色里的一点点光。”

“也许下一世你们还是过得很苦，但灵魂深处那点光，能让你们在绝望时，多撑一会儿。”

“而多撑一会儿，也许就能等到转机。”

刘老三听完，对着我磕了三个头，然后笑着去投胎了。

我想，这就是我送外卖的意义。”

陆凡合上日记，久久无言。

那些文字像一把钥匙，打开了记忆深处更多的门。

他想起了更多细节——

想起柳文渊第一次领到“工资”（地府特制的功德纸钱）时，激动得手都在抖，说“陆站长，我……我又有用了”。

想起崔判官后来成了分站的常客，每次都板着脸来，却偷偷打包辣翅带回去给他那群判官同僚分享。

想起孟婆某天突然说“小子，你这汤比我熬的好喝”，然后开始跟他学新配方。

想起阎王半年后突然视察分站，看到排队领外卖的亡魂队伍从河边一直排到奈何桥，愣了半天，最后拍着他的肩膀说“干得不错，特许令……永久续期了”。

那些画面，那些声音，那些人。

地府不是冰冷的死亡之地，它也可以是……温暖的驿站。

陆凡将日记抱在怀里，感受着封皮的粗糙质感。

然后，他注意到暗格里还有东西。

一张照片。

黑白照片，已经严重褪色，但还能看出轮廓——是年轻时的他，穿着不合身的古装（应该是刚来地府时临时换的），站在一个简陋的木屋前，木屋门口挂着牌子“万界驿站·地府分站”。他身边站着三个人:柳文渊（穿着书生袍，表情腼腆），崔判官（板着脸但嘴角微扬），孟婆（端着一碗汤，笑得慈祥）。

照片背面有一行字:

“地府分站开业纪念。从左至右:柳文渊（会计兼文书），我（站长），崔判官（监督员兼辣翅爱好者），孟婆（技术顾问兼汤品供应商）。摄于三千七百年前，四月十五。”

陆凡轻轻抚摸着照片。

这些人……现在都还在吗？

柳文渊应该早就投胎转世了。崔判官还在当判官吗？孟婆当然还在，刚才还见过。

而他自己……

“站长！”

一个声音突然在石室里响起。

陆凡猛地抬头。

不是真人，是一道虚影——从快递柜深处投射出来的、半透明的身影。

那是一个穿着书生袍的年轻人，二十多岁，面容清秀，眼神清澈。他朝着陆凡深深一揖:

“文渊见过站长。”

“柳……文渊？”陆凡愣住了。

“是文渊留在柜子里的一道记忆投影。”虚影微笑，“当年站长离开地府去开拓其他世界时，文渊已经决定投胎了。投胎前，站长说‘留个念想吧’，文渊就把这道投影封在了柜子里，说‘如果有一天站长回来，还能打个招呼’。”

他打量着陆凡，眼中闪过欣慰:

“您真的回来了。虽然看起来……不一样了，但眼神没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