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9章 庚辰迷雾(2 / 2)
越往里走,周围的环境越发破败、阴森。倒塌的建筑残骸更加高大,有些甚至形成了天然的、如同洞穴般的遮蔽所,但里面往往积满了浑浊的、散发着恶臭的污水,或者盘踞着更多那种颜色诡异、形态扭曲的暗红色苔藓植物,有些植物甚至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,令人望之生厌。
两人不敢深入那些看起来过于幽暗、可能隐藏未知危险的“洞穴”,只能尽量选择相对开阔、视线稍好、又能勉强避雨的地方。最终,他们在一处相对完整的、由三面高大断墙围成的、类似房间一角的角落停了下来。这里地面相对干燥,头顶有半截断裂的金属横梁和残存的石顶遮挡,能避开大部分“酸雨”,虽然依旧有雾气弥漫,但视野相对开阔,便于观察周围动静。
将金七小心地安置在最干燥的墙角,林劫和影七也顾不上地面潮湿肮脏,立刻盘膝坐下,各自从储物袋中取出疗伤丹药服下,开始运功调息,试图尽快恢复一丝力量。
林劫运转混沌道经,试图汲取天地灵气,但此地的灵气稀薄且污秽,吸收起来事倍功半,还需分心抵御侵蚀。他只能主要依靠丹药之力,缓缓修复着受损的经脉与内腑。混沌灵力那强大的包容与转化特性,在此刻再次显现优势,虽然缓慢,但确实在一点点地将侵入体内的灰黑色侵蚀性能量,以及丹药中不适合的杂质,缓缓转化、排出。
影七修炼的功法显然也颇为不凡,虽然属性偏暗,与此地环境隐隐有些契合,但此地能量中的恶意侵蚀特性,同样让他苦不堪言。他服下的丹药似乎带有很强的镇痛与稳定伤势效果,脸色虽然依旧苍白,但气息渐渐平稳下来,只是周身那灰黑色的雾气,仿佛对他格外“青睐”,不断试图侵蚀他的护体灵光,让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力抵御。
时间,在这片被灰黑色雾气、酸雨、腐朽与恶意笼罩的废墟中,缓慢流逝。每一分每一秒,都显得格外漫长而压抑。除了淅淅沥沥的雨声,便是那无处不在的、仿佛源自雾气深处的、充满恶意的低语与呜咽,如同跗骨之蛆,不断试图钻入脑海,扰乱心神。
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,林劫体内的伤势在丹药和混沌灵力作用下,勉强稳定下来,恢复了约莫一成的灵力,虽然依旧虚弱,但至少有了行动和自保的些许能力。他缓缓睁开眼,看向影七。
影七也几乎同时睁眼,对他微微点头,示意自己也无大碍,但眼神中的疲惫与凝重丝毫未减。他的伤势比林劫重,恢复也更慢。
“此地不宜久留。”影七的声音压得极低,仿佛怕惊扰了雾气中的什么。“这雾,这雨,还有这‘声音’,都在不断侵蚀我们的灵力与心神。拖得越久,对我们越不利。必须尽快找到出路,或者……至少弄清楚这里到底是什么情况,那传送阵将我们送到了‘庚辰号’的哪个位置,是否有相对安全的区域,或者……其他离开的方法。”
林劫深以为然。他看向依旧沉睡的金七,眉头紧锁。金七的状态似乎没有恶化,但也没有好转的迹象,那“金白净焰”的力场依旧在缓慢而持续地消耗着她的本源。必须尽快找到办法唤醒她,或者至少找到一个能让她安全修养、不再被此地环境持续侵蚀的地方。
他重新拿出那枚星枢主钥。主钥在之前传送崩溃时,似乎也承受了一些空间乱流的冲击,表面的光华更加黯淡,尤其是那暗金色的“离火熔天印”印记,也变得有些模糊。但主钥本身并未损坏,依旧能与他产生微弱的联系。只是,在这被浓郁灰黑色雾气和恶意笼罩的“庚辰号”,主钥对周围的感应变得极其微弱、模糊,无法再像在“烬墟”或“观星台”那样,清晰地感应到能量节点或空间波动。
“主钥在此地感应很弱,难以指引方向。”林劫沉声道,“我们得自己探索。那骸骨刻文提到‘庚辰号’,这里是戍卫堡垒,理论上应该存在指挥中枢、能源核心、防御阵眼或者……离开的传送阵之类的地方。我们需要找到这些地方,或许能有发现。”
影七点头,目光扫过周围浓重的雾气:“雾气能压制神念,视线受阻,盲目探索危险太大。我们得先想办法,确定一个方向,或者找到一些线索。”
线索……林劫的目光,再次投向这片废墟。建筑风格粗犷厚重,带有明显的军事防御特征。那些残破的浮雕,描绘的多是战斗、守卫的场景。地上偶尔可见的、带有劈砍痕迹的骨骸,以及那些暗红色的、仿佛血迹干涸后的污渍……
这里,显然经历过惨烈的战斗,而且,是被人攻破的。是那些“虚魇”或者“外魔”吗?
林劫站起身,走到他们栖身的这处角落边缘,小心地避开“酸雨”,仔细打量着周围。他的目光,落在不远处一堵相对完整的、高大的断墙上。那断墙之上,似乎镌刻着一些比周围其他浮雕更大、更清晰的图案,虽然同样残破,但依稀可辨。
他示意影七警戒,自己小心地靠近那堵断墙。
断墙高约三丈,由厚重的暗青色巨石垒砌,表面布满了被侵蚀的坑洼和裂痕。在其上方,大约两人高的位置,有一幅巨大的、但只剩下一半的浮雕。
浮雕的左侧部分已经坍塌缺失,右侧残存的部分,描绘的似乎是一场惨烈的守城战。残存的画面中,可见高大的、布满尖刺与符文的城墙(风格与此地建筑类似),城墙上,无数身着制式铠甲、手持各种兵刃的武士,正在与一些……难以名状的敌人战斗。
那些敌人,并非人形,也非寻常妖兽。它们大多呈现出扭曲的、不规则的形态,有的如同蠕动的阴影,有的像是粘稠的、不断变换形状的黑暗流体,有的则如同由无数残肢断臂胡乱拼凑而成的怪物,还有的,干脆就是一团不断翻滚、散发出脓包和触手的、令人作呕的肉团。这些怪物的共同特点,便是周身笼罩着浓郁的灰黑色雾气,形态模糊而邪恶,充满了纯粹的毁灭与混乱意志。
而在这些怪物上方,浮雕的残缺边缘,似乎还描绘了一个更加庞大、更加恐怖的阴影轮廓,但那部分浮雕损毁严重,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、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漩涡,以及从漩涡中伸出的、几根粗大无比、布满吸盘与利齿的触手虚影。
城墙上的武士们,虽然刻画得英勇无畏,但他们的表情(在残存的浮雕中依稀可辨)却充满了惊恐、绝望与决绝。许多武士的身体,已经被那些灰黑色的怪物贯穿、撕裂,或者被触手缠绕、拖入黑暗。城墙本身,也布满了裂痕与破损,许多防御符文已经黯淡、熄灭。
这幅残破的浮雕,无声地诉说着此地曾经发生过的、惨烈到极点的、且最终以失败告终的防御战。
“这应该就是‘庚辰号’沦陷时的景象……” 林劫心中沉重。那些扭曲的怪物,显然就是骸骨刻文中提到的“外魔”或“虚魇”。而那个巨大的黑暗漩涡与触手,恐怕就是更高级别,甚至是主导这场入侵的恐怖存在。连如此坚固的戍卫堡垒都被攻破,可见当年那场灾难的可怕。
他的目光,从浮雕上移开,落在断墙的下方,靠近地面的位置。那里,似乎有一些更加细小的、并非浮雕的刻痕。
他蹲下身,拂开湿滑的苔藓和泥泞。
那是几行更加潦草、更加匆忙,甚至可以说是用利器或手指,在墙壁上硬生生划出来的字迹。字迹同样古老,但比“观星台”骸骨的刻文更加凌乱、癫狂,充满了濒死前的绝望与诅咒。
“守不住了……都死了……王队、老陈、小六子……都死了……”
“它们在吃人……不,它们在把人变成它们的一部分……”
“主控塔被污染了……防御阵列崩溃了……逃不掉了……”
“庚辰……完了……”
“恨!恨那些叛徒!恨那些高高在上的……他们抛弃了我们……”
“后来者……若见此刻文……快逃!远离主控塔!远离核心熔炉!那里……已经被污染成了……巢穴……”
“去……地下……排水……通道……或许……还有一线……”
字迹到此,戛然而止,最后一个“线”字,只写了一半,后面是一道深深的、拖长的划痕,仿佛刻字者在写下最后信息时,遭到了袭击,或者……力竭而亡。
林劫的心,沉到了谷底。这匆匆留下的信息,比“观星台”骸骨的刻文更加直白,也更加绝望。它证实了“庚辰号”的彻底沦陷,指明了此地最危险的地方(主控塔、核心熔炉,已被污染成“巢穴”),但也留下了一个可能的、渺茫的生机——地下排水通道。
“地下排水通道……” 林劫喃喃重复着这句话。对于一个庞大的戍卫堡垒而言,完善的地下排水系统是必须的。那里通常结构复杂,隐蔽性强,且为了应对可能的堵塞或敌人潜入,往往会有备用出口或检修通道,或许,真的存在一条未被完全污染、可以通往外界的路?
但这希望,同样渺茫。首先,如何找到地下排水通道的入口?在这片完全陌生、被浓雾笼罩、危机四伏的废墟中,寻找一个可能隐藏在任何角落的通道入口,无异于大海捞针。其次,就算找到入口,经历了如此漫长的岁月,以及“虚魇”的污染,那通道是否还能通行?是否早已坍塌、堵塞,或者……成为了那些怪物的巢穴的一部分?
就在林劫皱眉沉思,权衡着是冒险探索寻找“地下排水通道”,还是另寻他法时——
“呜——!”
一声低沉、悠长、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,又似从浓雾尽头响起的、如同号角又似呜咽的诡异声音,毫无征兆地,穿透了淅淅沥沥的雨声和雾气中的低语,清晰地传入了林劫和影七的耳中!
这声音,并非实体声波,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!充满了冰冷、死寂、饥饿,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、仿佛无数生灵痛苦哀嚎凝聚而成的恶意!
随着这声诡异的呜咽响起——
淅淅索索……淅淅索索……
周围浓重的灰黑色雾气,开始剧烈地翻涌起来!雾气深处,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、仿佛无数细足爬过地面、又似粘稠液体蠕动的声音,由远及近,从四面八方传来!与此同时,那一直存在的、充满恶意的低语声,也骤然变得尖锐、高亢,仿佛在回应那声呜咽,充满了兴奋与……嗜血的渴望!
影七瞬间弹起,手中幽蓝飞刃已然在握,眼神锐利如刀,扫视着周围翻涌的浓雾,全身肌肉绷紧,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。
林劫也霍然起身,将金七护在身后,手中紧握星枢主钥,脸色无比凝重。
“它们……来了。” 影七的声音,冰冷得仿佛能冻结空气。
浓雾翻涌,诡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逼近。这死寂的、被遗忘的戍卫堡垒废墟,似乎因为这三个不速之客的到来,从漫长而扭曲的沉眠中,被惊醒了。那些游荡在废墟与雾气深处、以腐朽与绝望为食的、不可名状的存在,正循着生者的气息,贪婪地聚拢而来。
一场在绝地废墟中的、面对未知怪物的、恶劣环境下的生死逃亡与厮杀,已然不可避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