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2章 一线微光（1 / 2）
黑暗。粘稠的、仿佛能扼杀一切声音与光线的、绝对的黑暗。
然后是撕裂般的剧痛，从四肢百骸、五脏六腑传来，尤其是头颅，如同被无数烧红的钢针攒刺，又似有巨锤在颅内疯狂敲打，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次近乎晕厥的冲击。耳朵里是尖锐的嗡鸣，夹杂着远处瀑布的轰鸣、怪物疯狂的嘶吼，以及……某种低沉、模糊、仿佛金属摩擦的怪异声响。
林劫的意识，在剧痛与嗡鸣的泥沼中艰难浮沉。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抛入了冰冷、湍急的暗河，身不由己地翻滚、碰撞，骨头仿佛散了架，肺里火烧火燎，每一次试图呼吸，吸入的都是带着浓烈血腥味和潮湿霉腐气息的、冰冷的空气。
死亡……就是这种感觉吗？
不……不对。
意识中，猛地闪过一道璀璨、决绝的幽蓝光芒，那是影七最后扑下时，飞刃爆发的光。还有……一道落入黑暗裂缝的、微弱的金色光影。
金七！影七！
一股强烈的、近乎本能的不甘与求生欲，如同冰冷的火焰，猛地从灵魂深处燃起，瞬间压过了肉体的剧痛与神魂的昏沉。不能死在这里！金七还生死未卜！影七为自己搏命！还有那么多未解的谜团，那么多未完成的承诺……
“咳咳……嗬……” 喉咙里涌上腥甜的液体，是血。他猛地呛咳起来，剧烈的咳嗽牵动全身伤势，带来更猛烈的疼痛，却也让他近乎涣散的意识，强行凝聚了一丝清明。
他费力地睁开眼。眼前一片模糊，只有无尽的黑暗，以及黑暗边缘，一些扭曲晃动的、暗红色的、微弱的光晕，像是地底某种会发光的菌类，又像是……流淌的血。
他在哪里？那怪物恐怖的一击……似乎没有直接落在他身上？
记忆的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回。那遮天蔽日的触手阴影，影七决绝扑下的身影，以及……那深潭对面岩壁下，金属闸门处一闪而逝的、银白色的、带着微弱空间波动的微光！
是幻觉？还是……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 身侧不远处，传来粗重、压抑的喘息声，带着难以掩饰的痛苦。
是影七！
林劫心中一紧，强忍着几乎要裂开的头痛和全身散架般的剧痛，挣扎着想要转头，但脖子仿佛锈住，稍微一动就传来钻心的疼。他只能用眼角的余光，竭力向声音来源处瞥去。
借着那些暗红色微光，勉强能看清，影七就倒在他身旁不远处，半个身子浸泡在冰冷、浑浊的积水中，背靠着湿滑的岩壁。他身上的黑衣已经破破烂烂，被血迹和污渍浸透，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狰狞可怖，尤其胸口一道，似乎是被某种钝器或者巨大力量撞击所致，深深凹陷下去，不知断了几根骨头。他脸色惨白如纸，气息微弱而紊乱，但胸膛还在微微起伏，证明他还活着。他的一只手，还死死握着那对幽蓝飞刃，只是飞刃上的光芒，已经黯淡到近乎熄灭。
“影……七……” 林劫艰难地发出嘶哑的声音，如同破旧的风箱。
影七的身体似乎微微动了一下，他缓缓转过头，看向林劫。黑暗中，他的眼神依旧锐利，如同受伤的孤狼，尽管黯淡，却未熄灭。他嘴角动了动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只涌出一股血沫。
“没……事……” 他最终只吐出两个含糊不清的字，声音低微得几乎听不见。
没事？这还叫没事？林劫心中苦笑，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，以及沉甸甸的担忧。影七的伤势，比他只重不轻，尤其是胸口那一击，恐怕伤及肺腑，能撑到现在，全凭他坚韧的意志和强横的体魄。
“那……怪物……” 林劫再次艰难开口，神念如同风中残烛，微弱地探出，小心翼翼地向周围感知。
没有预想中的怪物嘶鸣与扑击，也没有那潭中恐怖存在的滔天威压。只有哗啦啦的水声，从稍远处传来，似乎是那条地下暗河，但声音似乎有些……不同？更沉闷，更……封闭。
他们似乎不在刚才那个巨大的地下洞穴了。
神念缓慢地延伸，反馈回模糊的信息。这里似乎是一条更加狭窄、更加曲折的通道，但并非天然形成，墙壁光滑，带着金属的冰冷质感，似乎是人工开凿、甚至可能是金属铸就的管道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、铁锈味，还有一种……淡淡的、类似油脂和金属混合的、陈腐的机械气息。地面上是及踝深的、冰冷的积水，水流似乎正朝着一个方向缓慢流动。
最重要的是，没有那些扭曲怪物的气息。至少，附近没有。
他们……似乎被那金属闸门处闪烁的微光，给“吞”进来了？或者说，在怪物触手落下、影七扑下救援的千钧一发之际，那闸门似乎被某种力量触发，产生了一股奇异的吸力或空间波动，将他们卷入了这条金属通道？
林劫想起了那瞬间瞥见的、银白色的、带着空间波动的微光。是传送阵？还是某种应急通道的入口？那闸门，难道是“庚辰号”地下排水系统，或者其他什么设施的紧急出口？
“是……那道光……” 影七似乎也明白了什么，喘息着，用眼神示意林劫看向侧后方。
林劫用尽力气，艰难地挪动脖颈，向后看去。
只见他们身后约莫两三丈处，通道的尽头，并非岩壁，而是一扇厚重的、布满锈蚀和深绿色铜锈的、圆形金属闸门。闸门紧闭，严丝合缝，几乎与周围金属墙壁融为一体，若非闸门中心，有一个极其复杂的、如同齿轮与符文结合的、暗淡无光的圆形浮雕，几乎看不出这是一道门。此刻，闸门周围，残留着极其微弱、几乎难以察觉的、银白色的灵光碎屑，正在空气中缓缓消散。而闸门本身，则散发出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、冰冷的、沉寂的金属质感，将另一边的瀑布轰鸣、怪物嘶吼，以及那恐怖的威压，完全隔绝在外。
他们真的进来了！从那个恐怖的怪物巢穴，进入了这条似乎是金属管道内部的通道！
死里逃生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