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2章 还是缺钱啊！（2 / 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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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元璋似笑非笑。“看出什么了？”

朱橚的眼神忽然变得认真。

“看病太贵了。”

这四个字说出来，殿里安静了一拍。

朱元璋没吭声。

朱橚接着说：“父皇，如今的惠民药局是前元留下来的底子。元朝时，惠民药局是官府办的，给穷苦百姓看病施药，不收钱或者只收成本。”

“但如今的惠民药局，早已和前元的不一样了。”

“它现在是自负盈亏。药局的郎中要靠卖药挣俸银，药材采购要靠药局自己想办法。朝廷几乎不拨银子。”

朱元璋皱眉。“朝廷没拨过银子？”

“拨过。”朱橚老实说，“但很少。而且大部分拨到太医院去了，惠民药局分到的不多。太医院照管的是宫里和官员。惠民药局照管的是百姓。可百姓人多，银两少……”

他没把“厚官薄民”四个字说出来，但意思已经够明白了。

朱元璋的脸色有些不好看。

不是对朱橚不满，是对这件事本身不满。

朱橚看了朱标一眼，似乎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该继续说。

朱标微微点头。

朱橚的胆子大了一些。

“儿臣在城南药铺蹲了三天。三天里见了二十多个来看病的百姓，其中十四个连诊金都付不起，只拿几文钱来抓最便宜的药。有个卖菜的妇人，孩子发高热，她拿了二十文来，郎中说最少要八十文的药，她当场就跪下了。”

朱元璋的手指停了。

朱橚的声音低下去。

“儿臣替她付了药钱。但儿臣只能替她一个人付。城南有多少这样的人？应天有多少？天下有多少？”

殿内沉默。

朱橚忍不住又补了一句。“大哥……李先生以前说过一句话，儿臣一直记着。”

朱元璋抬眼。“什么话？”

“他说，一个人生了病，无非两条路。要么治好了继续干活，要么治不起就等死。等死不要紧，可这个人要是家里的顶梁柱，他一倒，老婆孩子全完了。本来一家好好过日子的人，因为一场病，整家人全变成流民。”

朱橚的声音很轻。“李先生管这个叫因病致贫。”

朱元璋的表情变了。

他是从赤贫里爬出来的。他爹娘怎么死的？他大哥怎么死的？瘟疫加上饥荒。

朱元璋没说话，但嘴角绷得紧紧的。

朱标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五弟。

这小子准备得很充分。每一句话都踩在朱元璋最介意的那根线上。

而且用的是朱元璋最吃的那一套——不跟你谈大道理，跟你谈穷人怎么死的。

朱元璋开口了。

“你的意思是，让朝廷掏钱，多建惠民药局？”

“不只是多建。”朱橚说，“要改。”

他把折子往前递了递。

这回朱元璋接了。

翻开。里面的字迹工整，但格式很眼熟——横竖的表格，条理清楚。格物院的路子。

朱元璋扫了几眼，看到几个关键词。

各府增设惠民药局。朝廷定额拨银。郎中俸禄由官府发放。常见病症定价。贫户减免。

他翻了一页。后面还附了一张药材清单，标注了各种常用药的采购价与卖价之间的差额。

朱元璋心里微微一动。

这种做事的方式，像谁？

像标儿，也想李先生。

算账，列表，找数据，不扯虚的。

朱元璋抬头看着朱橚。“这也是李先生教你的？”

朱橚摇头。“李先生教了儿臣怎么研究医学、怎么做实验。这些政策是儿臣自己想的。”他想了想，又老实补了一句，“但思路是从李先生那里学的。他说，想改一件事，先去看它现在烂在哪儿。别坐在屋子里瞎猜。”

朱元璋看了看折子，再看看朱橚，最后看向朱标。

朱标的表情平静得过分。

朱元璋心里哼了一声。

装。

你没撺掇，老五能挑这个时候来？

自己刚跟朱标聊完几百万两军费的改革，一扭头，老五又抱着一个要花钱的方案来了。

你们兄弟是商量好了，今天一起来掏老子的腰包？

但朱元璋不动声色。

他把折子合上，放在桌案上。手掌按在上面，没推过去，也没收起来。

“老五。”

“儿臣在。”

“你的东西咱看了。”朱元璋盯着他。“用心了。”

朱橚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
“但有个问题你没解决。”

朱橚的心立刻提了起来。

朱元璋敲了敲折子。“你说给惠民药局拨银子，给郎中发俸银。银子从哪来？”

又是这个问题。

朱橚张了张嘴。

朱元璋没等他回答，转头看向朱标。

“标儿，你也听见了。军费要钱，药局也要钱，一条鞭法还没推，摊丁入亩更遥遥无期。石见的银子恨不能掰成十瓣花。”

他站起来，走向殿门的方向。

“明天。”

朱标和朱橚同时看着他。

朱元璋背着手，声音平淡。

“明天咱们去一趟李先生那里。有些事，靠咱们父子仨在这儿闭门造车，造不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