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2章 喝不下去!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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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老大很快回来。
不到一刻钟,十几个寨丁扛着四只大竹筐冲进院子,筐里塞满了连根拔起的黄花蒿,枝叶挤压在一起,苦臭的草腥气顺着夜风灌满了整间石屋。
石老大跑得满头大汗,小腿上被荆棘划了好几道口子,他完全没感觉,把第一只筐往李去疾面前一搁。
“李老爷,够不够?不够我再让人去!”
“先看看再说。”
李去疾没急着动手。他蹲下来,从筐里抓出一把蒿草,凑到油灯底下,拇指和食指捏住茎秆,慢慢搓了一下。
圆的。
鼻子凑过去,吸了一口。
苦臭味,对了。
他把这根放到左边的地上,又抓起下一根。
李去疾的速度越来越快。一根一根过手,拣、看、搓、闻、丢,整套动作行云流水,中间不带一丝停顿。到了后面,有些蒿草他甚至不用凑到鼻子底下,光看茎秆的颜色和绒毛的密度就直接分了堆。指尖翻飞之间,那些在寨丁眼里长得一模一样的蒿草,在他手底下像被施了分拣的咒术,左边右边泾渭分明。
四筐蒿草,他花了不到一刻钟全部过完。
左边,合格的,堆成了小山。
右边,被淘汰的,零零散散七八根。
“这几根不能用。”李去疾指了指右边那堆,“两根牡蒿混进来了,三根老茎,药力不够。剩下的没问题。”
石老大使劲点头,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了一截。他转头瞪了一眼一个负责采药的寨丁,那寨丁缩着脖子往后退了半步,嘴唇嗫嚅了两下,没敢吭声。
巫医靠在墙根,眼皮低垂,视线却一直没离开李去疾的手。
她采了三十多年的蒿。
从来都是一把抓回来,能分出个大小粗细就算不错了。
这个年轻人过了四筐蒿草,到了后面只要摸一下就能分辨出来。这份功力,就算是她师傅活过来,也做不到。
“石臼呢?”李去疾站起来。
翻译伙计已经带人搬来了一只捣粮食用的大石臼,洗过三遍,臼窝里还残留着水珠。旁边放着一只木桶,装的是从寨子里井里打上来的凉水。
“公子,水可以吗?”锦鱼伸手试了试水温。
“井水就行。”
李去疾带着锦书三女,从合格的蒿草堆里挑出嫩叶和花蕾,一把一把地摘下来,丢进木桶。嫩叶入水的时候,发出细碎的沙沙声,水面很快漂起一层碎绿。
石老大凑过来看了一眼。
凉水泡草叶子。
就这?
他忍了忍,没忍住:“李老爷,什么时候起火熬?我好让人先准备。”
“不熬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我说过,这东西里面管用的成分最怕热。”李去疾头也没抬,手上继续摘叶子,“水一烧开,药力就废了。温度越低,保留得越多。”
石老大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范勇和马二立在门口两侧,一个看着院内,一个盯着院外。两人从头到尾没有插过一句话。他们不懂医术,但他们懂人。院子里那些寨丁看李去疾的眼神从刚才的畏惧变成了困惑,有几个已经开始互相使眼色。
浸泡了大约一刻钟,李去疾把泡软的蒿叶捞出来,投进石臼。
“锦鱼,帮我扶着臼。”
锦鱼蹲到对面,双手按住石臼边缘。李去疾抄起石杵,开始捣。
石杵撞击石臼的声音在屋里回荡,沉闷而有节奏。
蒿叶被压扁,绿色的汁液从叶脉里渗出来,叶肉开始碎裂,汁液混着纤维糊成一团。
李去疾捣得很用力,额头上渗出了汗。锦书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,拿了块帕子,趁他换手的间隙替他擦了一把。
捣了大约半刻钟,臼里的蒿叶已经变成了一团深绿色的烂泥。
“布。”
锦鱼递上粗布。李去疾把蒿泥连汁带渣全部舀到布上,对折,拧。
黄绿色的汁液从布缝里挤出来,一滴一滴落进
颜色浑浊。
气味浓烈。
又苦又辛,还带一股说不出的草腥臭味。
像雨后山沟里沤烂的落叶堆,翻开底下那一层时冒上来的气息。
石老大盯着碗里那摊浑浊的液体,脸色有点发灰。
整个过程他都看在眼里。采蒿,泡水,捣碎,绞汁。没有煎煮,没有药引,没有任何一味辅药。
满山遍野都是的蒿草。冷水一泡,捣碎了拧出来的汁。
就这玩意儿,能治他外孙的命?
他没说话。但他身后的几个寨丁开始交头接耳,声音压得很低,翻译伙计竖着耳朵也只听到一两个词:骗子,装神弄鬼。
有个胆大的寨丁往前迈了半步,嘴巴一张,刚要开口说什么。范勇和马二的目光就盯到他身上,那寨丁的脚僵在半空,又悄悄缩了回去。
巫医低着头,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分。
她心里已经有了底。
这个年轻人说话确实头头是道,认蒿也确实有本事。但认得出来是一回事,会不会治是另一回事。
地上那碗黄绿色的汁液,在她看来,跟她自己平时煎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草药汤没什么本质区别。
无非是一碗草水。
如果这碗草水灌下去没用,石老大的怒火会烧向谁?
不会是她。
“覃老伯。”李去疾拧完最后一块布,放下手,活动了一下酸胀的手指。
覃老汉应了一声,走过来。
他也看出来了。石老大嘴上没说什么,但这屋里的气氛已经开始往不对的方向走。
李去疾没回头,只说了一句:“覃老伯给石寨主讲讲,大蒜素是怎么做的。”
覃老汉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