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3章 换个地方喂药！（2 / 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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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老大猛地抬头看女儿。

妇人没看他。她的眼睛只盯着孩子，一只手搭在孩子的肚子上，感受着那微弱的、一起一伏的呼吸。

石老大张了张嘴，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
他站起身，重重地点了一下头。

李去疾没耽搁。

“锦鱼，药汁再过一遍布，只要最清的那层，渣子一点都不能留。”

锦鱼早就准备好了。她把土碗里的药汁倒进双层粗布里，让它自己往下滴，不挤不压，只取重力过滤后最干净的部分。滤出来的汁液比刚才清亮了不少，但颜色依然是深沉的黄绿。

李去疾从锦鱼手里接过那罐猪油膏。他用干净布条在竹管前端裹了薄薄一层，收紧边缘用细线扎死，抹上一层油脂。指腹在管口来回蹭了两遍，确认没有毛刺，没有棱角。

“让孩子侧过来，腿蜷起来。”

妇人照做了。她的手在抖，但每一个动作都稳。

李去疾把竹管递给她，手把手地教她角度、深度，以及从另一端缓缓吹送药液的方法。

“慢。一口气只送一点点，送完等一会儿再送下一口。感觉到阻力就停。”

覃老汉翻完，妇人点头。

她嘴含住一些药液，然后含住竹管另一端，鼓了鼓腮帮子，缓缓吹出第一口气。

药汁沿着竹管壁，无声无息地滑了进去。

孩子没有反应。没有抽搐，没有弓起，连哼都没哼一声。

妇人停下来，等了一会儿

第二口。

第三口。

屋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巫医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墙根挪到了榻的侧面，脖子伸得老长，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。她盯着那根竹管，盯着妇人的嘴，盯着孩子纹丝不动的身体，脸上的表情从“荒唐”一点一点变成了别的什么东西。

约莫小半碗的量送进去之后，李去疾示意停下。

“够了。把管子慢慢退出来。”

妇人照做。

“保持这个姿势，不要翻动他。”

妇人把手垫在孩子膝盖

接下来是等。

这是最难的部分。

没有人说话。炭盆里最后一块整炭烧塌了，碎成两截，红光一闪，又暗下去。锦书默默加了两块新炭，火光重新亮起来。

石老大蹲在墙根，十根手指交叉，攥得骨节发响。他盯着地面上自己的影子，影子随着火光晃来晃去。

范勇把院门合拢了。门外不知什么时候聚了一大片人，黑压压的全是寨民，但没有一个人出声。

李去疾坐在离榻三步远的地方，目光没有离开过那个孩子。

他在数。

之前孩子抽搐的间隔大概是二十来息一次。他从灌完药开始计数。

一百息。

没有抽搐。

两百息。

还是没有。

三百息的时候，孩子的手指蜷了一下。李去疾心里一紧，但很快放下心，那不是抽搐。那个动作很小，很短，像是睡梦里无意识的一握。

之后又没了动静。

四百息。

五百息。

石老大终于忍不住抬起头，目光落在李去疾身上。

李去疾没有给他任何回应。因为他自己心里也没有答案。间隔拉长可能是药起效了，也可能只是孩子烧得太狠，身体已经没有力气再抽了。

这两种情况的区别，是生和死。

又过了很久。

李去疾站起来。

所有人的视线同时弹到他身上，下意识屏住呼吸。

他走到榻边，慢慢伸出手，手掌覆上了孩子的额头。

屋里安静得能听到火炭灰烬碎裂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