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8章 李代桃僵!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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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见过不怕死人的。军伍里的老兵,杀过人的猎户,甚至替死人收殓的仵作。但这些人面对死人头颅时,多少有一瞬间的波动。
这个年轻人完全没有。
“段寨主。”李去疾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,语气平平常常,像在议事厅里讨论今年山货的收购价。
他抬起手,食指在空中虚虚地画了个圈,从人头的脸上划到段兴仁的脸上,又划回来。
“这人跟你长得挺像。”
“颧骨的位置,鼻梁的走势,下巴的弧度。”李去疾一样一样数过去,“我估摸着活着的时候再养胖个七八斤,跟你本人站一块儿,十步开外不容易分辨。”
他把身体靠回椅背,两手交叉搁在腹前。
“替死鬼。”
三个字。
段兴仁没有否认。
李去疾的嘴角弯了一下,不是笑,更像是一种棋逢对手的确认。
“你这盘棋下得够早。找一个跟自己面容相近的人,养着、藏着,等到了该‘死’的那天,把这颗死人脑袋往梁王面前一摆,石灰明矾泡过的头颅,五官还能认,但已经缩了变了,只能对个大概轮廓。再配上你在寨子里提前几个月铺垫好的‘失踪’消息,前后印证,大概率能蒙混过关。”
段兴仁把人头重新放回罐中,盖上木塞,旧布搭回原位。
回到桌前坐下时,他看李去疾的眼神变了。
里面有认栽,有佩服,还有一点很深的疲惫。他藏了五年的棋局,从落子布局到收官手筋,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用喝一碗茶的工夫全部看穿。
“李先生。”他的声音有点哑。
“嗯?”
“你看见那东西,完全不害怕。”
这是一个疑问,虽然用的是陈述句。
李去疾沉默了一下。
时间不长。大概两三息。
他没有特意去回忆什么,但有些画面自己浮了上来。八岁那年冬天,路边的沟渠里摞着冻硬的尸体,胳膊腿儿支棱着,像一堆码歪了的柴火。九岁那年夏天,河滩上漂过来半截身子,浮肿得看不出男女。
当年天下大乱,自己见过无数横死的尸体,路边的、河里的、被野狗啃过的,什么样的都有。
那些东西在一个小孩的眼睛里走过一遍,再加上他有过目不忘的能力,以后见到类似的就再也吓不住他了。
一颗做了防腐处理、保存完好的人头,在他的记忆库里连前十都排不进去。
“小时候见过不少。”李去疾回答说,语气很淡。
段兴仁没有追问。
他打量了李去疾片刻,然后缓缓点了一下头。
那个点头的幅度很小,却把之前残存的最后一丝审视和试探,全部收了起来。
“这颗头,是半年前的事。”
他露出回忆的神色。
“六个自称走南洋货散商的人,来石门寨做药材生意。来路很干净。但我花了很长时间调查,确定他们是帮梁王做事的探子。”
李去疾点点头,他已经听覃老伯说过这件事。
一个管粮草出身的副官,干起反谍的活,居然也像模像样。
“其中一个。姓胡,三十出头,个头跟我差不多,脸盘子……大致有五六分像我。”
“五六分?”李去疾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罐子,“我刚才看那颗头,少说有九分。”
“对。”段兴仁点头,“剩下的三分,是巫医补上去的。”
李去疾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巫医。
他脑子里立刻浮起昨天夜里在石屋中见到的场景:杀鸡、画符、口中念念有词。
当时他对这个巫医的判断很直接:草药认得七七八八,但把蒿草品种搞混了,煎药方法也不对,医术谈不上高明,倒是迷信那一套搞得很熟练。
一个半吊子。
这是他当时的评价。
现在这个评价得改一改了。
“你说巫医把一颗五六分像的头,改成了九分?”李去疾的语速慢下来。
“是的。”段兴仁十分干脆的回答,
李去疾沉默了几息。
石门寨的巫医,杀鸡画符是真的,分不清黄花蒿和牡蒿也是真的。但这个人身上还有另一门手艺,修整死人的面容。
他回忆了一下。云南这些深山寨子,死人下葬之前,家属会请巫医替死者“收面”,让死者走得体面些。这在中原叫入殓,做这活的叫仵作或者殓尸匠。但中原的殓尸多半就是擦洗干净、换身寿衣、往脸上扑点粉。
山里的巫医不一样。
这些寨子地处偏远,人死了之后亲属可能要从几十里外赶回来奔丧,路上一走就是好几天。
在这种条件下,遗体的保存和面容维护就成了刚需。而且寨子里死法五花八门,被毒蛇咬肿了脸的,从山崖上摔下来砸烂了脑袋的,被野兽啃掉半边面皮的……家属要看最后一眼,巫医就得想办法把死者的脸修回个人样。
一代一代传下来,这门手艺就不只是往脸上抹粉那么简单了。
削磨骨骼轮廓、填充皮下组织、调整五官的相对位置,这些操作听起来离谱,但如果对象是一具已经没有痛觉的尸体,有足够的时间、足够的耐心、足够多代人积累的经验,未必做不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