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0章 不对劲!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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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十多天后。
江宁县城外十里,官道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秋尘。
远处地平线的尽头,几匹马骡,慢慢从烟尘里现出轮廓。
李去疾骑在最前面,身上那件锦鱼出发前缝的细棉外衫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,袖口磨出了毛边,领子上沾着洗不掉的泥渍。他整个人比两个月前瘦了一圈,颧骨的线条明显了许多,但精神还行,坐在马上腰板挺得很直。
段兴仁骑马跟在他右侧半个马身的位置。
两个月的赶路把他原本就不胖的身板又削去一层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但那双眼睛反而比在石门寨时更亮。他穿着沿途龙背寨赠的粗布短衫,腰间一把猎刀,皮鞘磨得发白。
他望着前方平坦开阔的官道,心里在过一遍待会儿的说辞。
快两个月了。
从石门寨出发到现在,他跟李去疾朝夕相处了五十多天。这个年轻人的底细他摸了个七七八八,不摆架子,对侍女客气,连范勇和马二那两个对他言听计从的杀胚,他都是好声好气地商量着来。
但关键时刻十分有担当。
过黑风岭那天夜里,前方有两个形迹可疑的探哨。范勇刚想开口,李去疾已经抬手往西面的岔路一指,冷冷丢了一句“绕”。范勇和马二二话没说,拨马就走。
没有商量,没有犹豫,没有“要不咱再看看”。
段兴仁当时就明白了一件事:这支队伍里,谁说了算。
但明白归明白,在段兴仁心里,李去疾终究只是替朝廷跑腿的。一个聪明的、能力很强的、关系很硬的跑腿人。
真正做主的,是他口中那个“马大叔”。
段兴仁不动声色地整了整衣领,衣料擦过胸口被包裹在绷带里表面结痂的新肉。那块被剥去的皮已经跟着人头一起送了出去,伤口被敷了秘药,原本已经完全结了痂,但为了赶路又裂了两回,幸亏他备着足够多的秘药,每隔一段时间敷一下,如今勉强长出一层薄薄的嫩肉,骑马颠簸的时候偶尔会感受到一丝生疼。
这是他的投名状。
现在,该见买家了。
“段寨主。”李去疾忽然侧头叫了他一声。
段兴仁回神:“嗯?”
“前面快到了。”李去疾朝前方扬了扬下巴,“有人来接。”
“范勇已经提前赶路通知马大叔,这是来接我们的。”
段兴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官道远处扬起了一片尘烟,不是风卷的浮土,是马蹄和车轮碾出来的。
一支二三十人的队伍迎面而来。
打头的是一个骑马的中年人,锦袍,腰带上镶着一圈不知什么材质的扣子,体态敦厚,肩膀宽阔。他身后跟着十余名骑从,清一色的黑色短衣,腰板笔直,目不斜视。不是寻常的家丁仆从,光是那个坐姿和间距,就透着军伍里才有的规矩。
队伍两侧还有几个仆人牵着骡马,驮着绸缎、酒坛、果品箱笼,满满当当。
段兴仁的脊背不自觉挺直了半寸。
这排场。
二三十人,绸缎美酒,骑从阵列严整。冲着谁来的?
冲着他来的。
他段兴仁,手握梁王血脉秘密的人,值这个规格。
段兴仁在心里飞快地过了最后一遍措辞。
开场先致谢:感谢朝廷派人远赴云南。
然后表态:段某诚心归附,绝无二意。
但秘密的细节不急着说。先聊聊条件。安置、家眷、身份、将来的出路。朝廷想要那个秘密,就得拿出对等的筹码。
他不自觉地把衣领又紧了紧,遮住了那道新长的嫩肉。
两支队伍在官道中央合拢。
那个锦袍中年人翻身下马。
段兴仁在马背上看得清清楚楚,,那翻身的动作利落得完全不像是个养尊处优的贵人。脚一落地就大步流星地朝这边来了,步幅大而急,靴底砸在干硬的土路上带起一串闷响。
段兴仁把左脚从马镫里抽出来,准备下马迎上去。
然后他看见了一件事。
那个中年人的目光,从他脸上扫过去了。
注意力完全不在他身上,眼神根本没在他身上停留一刻。
像他是路边的一棵树,或者一匹驮货的骡子。
锦袍中年人的视线越过段兴仁,越过他的马,越过他精心准备了两个月的一肚子说辞,径直落在了他身后的李去疾身上。
“李先生!”
这一嗓子洪亮得连段兴仁胯下的马都抖了一下耳朵。
锦袍中年人两步并作一步冲到李去疾马前,双手一把攥住了李去疾的手臂,上上下下打量,目光在李去疾的脸上来回扫了三四遍。
“瘦了!黑了!路上没受伤吧?”
“没…………”
“有没有生病?那边瘴气重不重?我跟你说,覃老个给我写了好几封信说了你们的情况,但过了黑风岭以后就断了音讯,那段时间觉都没睡踏实…………”
“马大叔……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