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7章 林海雪原(1 / 2)
车子在灰白色的天空下行驶了整整一天。
从城市到郊区,从郊区到荒野,窗外的景色越来越单调,越来越荒凉。农田变成了荒地,荒地变成了丘陵,丘陵逐渐被积雪覆盖,最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、光秃秃的落叶松和白桦林。
我们已经进入长白山余脉的边缘地带。
秦怀河把车停在了一个叫“二道白河”的小镇边缘。说是镇,其实就是沿着公路两边稀稀拉拉分布的几十栋平房,外加几个看起来年久失修的林场厂房。大雪覆盖了屋顶和路面,偶尔有几条野狗在雪地里刨食,看到我们的车也不躲,只是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一眼,又继续低头刨。
“这鬼地方,比我想象的还荒。”金福禄缩着脖子,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高,“我当初考察的时候,好歹还到过山脚下的旅游区,那边有温泉有酒店,热闹得很。这边……连个人影都没有。”
“旅游区在西北边,这边是东麓,原始林区,封山育林好多年了。”张小玄翻看着手里的地图,那是百里辉连夜从第九局数据库里调出来的高精度卫星图,标注了这片区域的地形、地脉走向以及历史上曾经发生过的异常事件,“再往前三十里,就没有公路了。接下来的路,得靠走。”
“靠走?”金福禄脸色发白,“三十里雪地?气温零下二十度?”
“怎么,怕了?”秦怀河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,“怕了可以留在车里等我们。”
金福禄梗着脖子:“谁……谁怕了!我就是担心你们!毕竟我熟这片儿,万一你们迷路了呢!”
关妙妙没理他,只是把青霄剑从布套里抽出来,仔细检查了一遍剑身。剑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清冷的光,映出她沉静的脸。
“有地脉异常。”她忽然开口,“从这里开始,地气的流动就变得……凝滞了。和之前在滇南遇到的那种‘凝滞感’有点像,但更……‘阴冷’。”
张小玄闭上眼睛感应了片刻,点头:“是‘死寂派’的力量残留。刘文他们确实来过这里,而且不止一次。这片区域的地脉已经被污染了,越往里走,污染越重。”
我凝神感应心灯。心灯光芒稳定,但对周围环境中那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,确实有明显的“排斥感”。那不是敌意,更像是……本能地远离某种会污染自身的东西。
“下车吧。”秦怀河熄了火,“后面的路,车确实走不了了。带上装备,步行进山。”
我们背起行囊,踏入了齐膝深的积雪。
雪很厚,但不算太松软,显然是积了有些日子的陈雪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,每一步都要费些力气。金福禄背着他那个大号登山包,踉踉跄跄地跟在最后,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凝结成霜。
“金福禄,你说的那个‘林场老把头’,靠谱吗?”我边走边问。
“靠谱靠谱!”金福禄喘着粗气,“我爹当年在这边跑山的时候,就认识他。老爷子姓韩,八十多了,在这片山林里活了一辈子,闭着眼睛都能走出去。我临出发前给他打过电话,他说……他说在林场旧址等我们。”
“林场旧址?”张小玄看向地图,“这片区域确实有几个废弃的林场,但都是几十年前的了。他具体说哪个?”
“就……就那个……叫……”金福禄翻出手机,看了一眼,“叫‘红松坪’。他说那是当年最大的伐木基地,后来封山育林,人都撤了,但还有几栋老房子能避风。”
张小玄在地图上找了片刻,手指点在一个位置:“这里。距离我们现在的直线距离,大约十五里。但那是山路,实际走起来,至少二十里。”
“走。”秦怀河一挥手,“天黑之前必须赶到。这鬼天气,太阳一落山,温度能降到零下三十度,雪地过夜可不是闹着玩的。”
我们加快了脚步。
雪越来越深,路越来越难走。幸好百里辉准备的装备足够专业——雪地靴、防风服、保温毯、便携炉具,一应俱全。金福禄还带了一大包高热量的巧克力和牛肉干,说是“关键时刻能续命”。
翻过两道山梁后,周围的景色更加荒凉。落叶松越来越稀疏,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被积雪覆盖的灌木丛和裸露的岩石。风也大了,呜呜地刮着,卷起细密的雪粒打在脸上,刀割一样疼。
“停下。”张小玄忽然举起手。
我们立刻停步,警惕地环顾四周。
“有东西。”他低声道,目光盯着前方一片被积雪覆盖的灌木丛,“在那后面。”
关妙妙的剑已经半出鞘。秦怀河向前迈了一步,纯阳道炁隐隐流转,将我们护在身后。
灌木丛后面,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。
然后,一个东西钻了出来。
不是人。
是一只狍子。
准确地说,是一只已经死了的狍子。它的皮毛灰败,眼睛浑浊,四肢僵硬地弯曲着,却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“站”在雪地里——不对,不是“站”,是“挂”在灌木丛上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后面刺穿,然后挂在那里。
更诡异的是,它的腹部有一个巨大的伤口,伤口边缘整齐得如同手术刀切割,但里面……空空如也。所有的内脏都不见了,只剩下一个被掏空的躯壳。
“这……”金福禄脸色煞白,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。
关妙妙上前,用剑尖拨了拨那狍子的尸体。尸体僵硬得像一块木头,啪的一声倒在雪地里,一动不动。
“死了至少三天。”她判断,“但……”她指着那整齐的伤口,“这不是野兽干的。野兽吃猎物,不会切割得这么整齐。更不会把内脏全部掏空却不带走任何肉。”
“那是什么干的?”我的声音有些干。
没有人回答。
但所有人心里都有了一个答案——吴念宗。
聚念炼魂,需要“素材”。活物的精气、魂魄、甚至血肉,都可以成为他邪法的“燃料”。这狍子的内脏被整齐掏空,不像是为了吃,更像是……被某种邪法“提炼”过了。
“继续走。”秦怀河沉声道,“天色不早了。不管是谁干的,这地方都不安全。”
我们绕过那只死狍子,继续前进。
之后的路上,又陆续发现了几个类似的“标本”——一只野兔,半只狐狸,甚至还有一头成年野猪。都是同样的死法,都被整齐地掏空了内脏,只剩一副空壳。
金福禄已经不敢看了,全程低着头,紧跟着我的脚步。
天色渐渐暗下来时,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片开阔地。
红松坪。
那确实是一个废弃的林场。几栋用原木搭建的老房子东倒西歪地立在雪地里,有的已经塌了一半,有的勉强保持着轮廓。最完整的一栋,看起来像是当年的场部或者宿舍,门窗虽然破旧,但墙体还算稳固,门口还堆着一些劈好的柴火——看起来像是有人近期整理过。
门口站着一个老人。
他穿着厚厚的羊皮袄,戴着狗皮帽子,手里拄着一根磨得锃亮的木杖。脸上布满刀刻般的皱纹,眼睛却亮得惊人,在暮色中如同两盏小灯。
“金家小子?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,“你爹当年就是这么叫我的。我是韩把头。”
金福禄连忙上前,恭敬地鞠了一躬:“韩爷爷好!我是金福禄,我爹金余……”
“知道你爹。”老人摆摆手,“他当年跑山,在我这儿住过好几宿。好人有好报,他走得早,但留下你这小子,看着还算精神。进来吧,外面冷。”
他转身推开那栋老房子的门,一股暖意和烟火气扑面而来。
屋里生了炉子,烧得正旺。几张破旧的木桌木凳随意摆放,角落里堆着干粮和杂物。虽然简陋,但至少能避风取暖。
我们鱼贯而入,关上门,隔绝了外面的风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