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0章 李轩母子（2 / 2）

慕容老爷正举着筷子夹菜，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，随即面色如常地将菜放入碟中，淡淡嗯了一声，并未多言，但那一声回应，听起来更像是一种不置可否的敷衍。

柳氏却仿佛得到了莫大的肯定，眼波流转，又落回如烟身上，语气越发柔和：所以说啊，如烟，你这次回来，就放宽心，多陪陪你娘。家里头的事，有你父亲和轩儿担着，外头那些风风雨雨，总归会过去的。她话语中风风雨雨几个字说得极轻，却仿佛带着钩子，意有所指。

如烟握着母亲的手，静静听着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是点了点头，含糊地应了一声：嗯，姨母费心了。她的目光低垂，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，掩去了眸中的情绪，但与她紧挨着的我，却能感觉到她指尖几不可察的微颤，以及身体那瞬间的僵硬。

她表哥李轩，似乎因为母亲的夸赞而更加容光焕发。他本就热情地频频敬酒，此刻更是话多了起来，从苏州的园林掌故，说到新近流行的洋装西装，又提到租界里的新鲜玩意儿，努力展现着他的见多识广与世家子弟的优渥。他尤其喜欢向我敬酒，一口一个唐兄，言辞间刻意拉近关系，但那笑容背后的探究与隐隐的攀比，却瞒不过人的眼睛。

酒过数巡，席间气氛在表面热络下，流淌着一种微妙的张力。丹辰子与张三顺早已停了筷箸，只是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，眼神偶尔交汇，都带着了然。陆九幽更是如同老僧入定，面前的食物几乎没动。我也吃得差不多了，心思早已不在宴席上，只想这冗长而别扭的接风宴早些结束。

然而，李轩的酒兴却似乎越来越高。他白皙的脸颊染上了明显的红晕，眼神也多了几分迷离，说话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许。

他再次端起酒杯，这次却是直接朝着如烟，舌头似乎有些打结，但语气依然热忱：表妹！来，表哥再敬你一杯！庆祝你平安归家！他仰头干了，放下酒杯，身子微微前倾，盯着如烟，忽然问道：表妹，你这次回来还走吗？

这话问得直接，甚至带着一丝不容回避的意味。

席间瞬间安静了一瞬。连侍立一旁的仆人都仿佛感受到了什么，动作更加轻悄。

如烟抬起头，迎上李轩灼灼的目光，又快速扫过父母和姨母各异的神色，沉默了片刻，才缓缓开口，声音清晰却平静：嗯。只是待几日，探望父母。过后便走。

哐当。

一声轻微的脆响，是如烟母亲手中的筷子失手落在骨瓷碟沿的声音。她猛地转头看向女儿，脸色瞬间变得更白，嘴唇哆嗦着，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水，死死攥着如烟的手，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般的颤抖：芷儿！你还要走？！娘年纪大了，娘就你这么一个，后面的话哽咽在喉咙里，化作了压抑的、令人心碎的抽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