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30章 煞气侵体(1 / 2)
眉心那点微弱的悸动,如同黑暗中的萤火,虽然渺茫,却是指引方向的唯一标识。刘镇南背紧林素衣,踏着暗红干硬的沙砾,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感应传来的方向挪去。每一步都无比艰难,脚下的“大地”并非泥土,更像是无数沙砾、金属碎屑、骨粉以及某种黑色晶体碎渣混合压缩而成的坚硬板块,踩上去不仅硌脚,更有一股阴寒死寂的气息顺着脚底隐隐传来,试图侵蚀早已疲惫不堪的身躯。
空气中弥漫的凶煞与怨怼之意越来越浓。起初只是无形的压抑,渐渐地,竟开始凝聚成一丝丝肉眼难辨的淡灰色气流,如同有生命的幽灵,在空旷死寂的废墟间无声飘荡。这些灰气偶尔触碰到裸露的岩石或金属残骸,会发出极其细微的、仿佛厉鬼啜泣般的嘶嘶声,令人毛骨悚然。
刘镇南的心不断下沉。这绝非普通的古战场遗迹。如此浓烈且经年不散的凶煞死气,当年在此陨落的修士数量恐怕极为惊人,且怨念滔天,方能形成这等近乎实质的煞气。在这里待得久了,即便不被可能存在的邪物攻击,单是这无所不在的煞气侵蚀,就足以让低阶修士气血枯败,神魂受污,最终沦为只知杀戮的疯魔或者煞气的一部分。
他必须尽快找到相对安全的地方,至少能暂避这些飘荡的煞气。林素衣昏迷不醒,灵力枯竭,对这种侵蚀几乎毫无抵抗之力。他注意到,林素衣苍白的面颊上,已经隐隐笼罩上一层不祥的淡灰色,那是煞气开始侵体的征兆。
“坚持住……”刘镇南低语,不知是对林素衣说,还是在给自己打气。他加快步伐,尽管每一次迈步都牵扯着伤口,带来钻心的疼痛。
周围的环境逐渐变化。散落的兵器残骸和甲胄碎片越来越密集,有些甚至半埋在土中,形成小型的金属“坟丘”。断折的旗杆斜插在地面,其上早已腐朽的布料只剩下几缕残片,在死寂的空气中纹丝不动。他甚至看到了一些相对完整的、巨大兽类的骨骼化石,骨架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,空洞的眼眶仿佛仍在凝视着这片杀戮之地。
而远处那些巨大的阴影,也随着靠近逐渐清晰。那并非山峰,而是一座座倒塌、崩毁的巨型建筑的残骸。依稀能辨认出高塔的基座、宫殿的断壁、城墙的豁口,但所有的一切都呈现出一种被狂暴力量彻底摧毁、又被漫长岁月无情磨蚀的破败景象。建筑材料多为一种黝黑的岩石,上面布满了各种武器留下的创痕和法术灼烧的焦黑印记,许多地方还残留着早已干涸发黑、却依旧散发出淡淡腥气的可疑污渍。
这里,像是一座被从大地上彻底抹去的古城废墟。
眉心印记的悸动变得清晰了些,指向这片废墟的深处,一座相对保存还算“完整”的、类似塔楼基座的巨大建筑残骸。那残骸约有十几丈高,塌了大半,但仍有部分结构耸立,像一只指向漆黑天穹的、伤痕累累的巨手。
或许那里能提供一个临时的遮蔽之所。刘镇南调整方向,朝着塔楼基座蹒跚而去。
越靠近废墟中心,飘荡的淡灰色煞气就越发浓郁,甚至开始主动向着活物汇聚。几缕灰气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,悄然飘向刘镇南。他顿感周身一寒,一股阴冷、暴戾、充满绝望的意念试图钻入他的脑海,耳边仿佛响起了无数兵器交击的巨响、临死前的惨嚎、以及怨毒无比的诅咒。
“滚开!”刘镇南低吼一声,强提精神,意念集中,试图驱散这些负面侵扰。他修为低微,神魂也算不得强大,但历经磨难,心志远比同阶修士坚韧。那灰气盘旋片刻,似乎觉得他这块“骨头”不太好啃,又感应到他背上林素衣更为虚弱且无防备的气息,竟大半转向,丝丝缕缕地朝着林素衣缠绕而去。
“你敢!”刘镇南目眦欲裂,想要挥动手臂驱赶,却只是徒劳。他猛地想起玄霜令,急忙伸手入林素衣怀中,触碰到那冰凉的令牌,将其掏出,握在手中。
玄霜令刚一离体,似乎也感应到周遭浓郁的凶煞死气,令牌本身并无太大反应,但其材质似乎对这类阴秽之气有天然的微弱排斥。靠近林素衣的几缕灰气被令牌散发的淡淡寒意稍稍阻了一阻,但依旧不肯散去,反而有更多的灰气从四周汇聚过来。
杯水车薪!刘镇南心急如焚。眼看灰气就要渗入林素衣口鼻,他情急之下,几乎是不假思索地,将体内仅存的那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归墟之力,注入玄霜令。
归墟之力,包容转化,近乎混沌。这一丝力量注入,玄霜令猛地一震,并非爆发出多么强烈的光芒,反而产生了一种奇异的、内敛的吸力。靠近令牌的几缕灰气,竟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,微微一颤,然后极其缓慢、极不情愿地,一丝一丝地被吸入了令牌之中!
令牌依旧冰凉,但刘镇南能感觉到,令牌内部似乎发生了某种极细微的变化,似乎……那缕被吸收的煞气,在归墟之力的作用下,被转化、消磨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凶戾意念,只留下一点精纯却阴寒的能量,蛰伏起来。
有效!但这效率太低,消耗的归墟之力虽然微乎其微,可对他此刻的状态来说,也是沉重的负担。而且,四面八方的煞气正在不断汇聚,凭他此刻的力量和玄霜令这点被动的吸纳,根本无法护住林素衣周全。
必须立刻进入建筑残骸内部!密闭空间或许能阻挡大部分游离煞气!
刘镇南一手紧握玄霜令,挡在林素衣面前,另一手托着她,几乎是连拖带拽,爆发出最后的力气,冲向那塔楼基座底部一个黑黢黢的、疑似入口的裂缝。
就在他距离裂缝还有不到三丈时,异变突生!
旁边一堆覆盖着厚厚沙尘的、看似金属残骸的“小山”猛地一震,沙尘簌簌落下,露出人形、但浑身覆盖着厚重黑色金属铠甲的“东西”。铠甲早已锈蚀不堪,布满了破洞和裂痕,里面空空如也,只有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气翻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