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8章 真实的她（2 / 2）

甚至可以是一面镜子，我注视她，便凝视我自己，我从她的眼睛里看到我，现在什么也看不到了。

左眼毁容的疤痕和死灰的眼睛，恰似一道血褐的闪电从煞白的天空劈下，肃杀万物，无数个夏天的尸体在这场灾厄中焦灼、凝固，空留沉默的废墟。

“好好看看，”魏语死寂一样冷冷的说，微微探头，靠的更近：“你以为的我不可方物的美貌，只需要一道疤便大打折扣。”

“你何必在意外表。”

“我早就不在意外表了，我平时化妆也只是为了避开外人怪异的目光。我想表达的意思，从十年前起，你总是说我比你优秀，现在呢？我是人见人嫌的丑八怪，大晚上估计能把黄发垂髫的儿童吓哭。”

我没有这么认为，局部的挫伤不能抹杀魏语带给我的美感。

也许17岁在教室里第一次注意到这个古怪姑娘的我会怀疑吧，自己是不是被她精致的皮囊给吸引的。但爱上一个人的过程，也就是相知的过程，即是了解她外表以外的特质。我会记得她说话的声音，她打哈欠用手遮嘴的习惯，喜欢她爱吃的食物，听她爱听的歌。这些大大小小的细节是线，罗列网织，构成我心中的她，是别人不知道也永远不会真正理解的，她给予我最特殊的感觉。

我说：“你没你认为的那么糟糕。”

“还有呢，在你心里，我还是身财万贯的社会精英对吧？如果我告诉你，我破产了，公司没了，欠了一大笔债，你还会觉得我比你优秀吗？”

我怔了怔，有点不敢置信，可魏语认真的表情不像是随便说说。

魏语把头缩回去，眼睛居高俯视，凌然像一座杀气横飞的巨像，奈何感情溢出的右眼还残留着泪渍，即便锐利如刀，也软的令人不禁怜悯。

“你没听错，你之前所有认为的我，通过表象所认识的我，都是窝藏在谎言之下的胆小鬼。我破产了，比你还穷，来云南旅行的钱都是找夏婧借的，不然我为什么会住廉价的民宿，而不是高档大酒店。”

“你父亲不会资助你度过难关吗？”

“我会一无所有，就是那个糟老头子弄的。”魏语提到她父亲，语气顿生一股克制的恨意。

比起其中的缘故，我更疑惑魏语为什么告诉我这些，她把她的不堪与落魄一五一十全展现给我看，绝非是为了博取同情。我了解她，尽管十年未见，我相信那个自尊心的姑娘不愿卖惨。

“你很不解吧，”魏语嘴角轻轻牵动，这淡淡好像轻蔑的微笑，简直是锋利的自嘲，割裂冰片般冷清的自若神情。“我告诉你这些，并非我企图靠这些留下你，如果这样，还不如让我死。我想让你知道，你一直以来的自卑，在我看来滑稽可笑。”

我静静的听着。

魏语一开目光，死寂的眼神顿时黯然，就像跳转到很遥远的地方：“美丽动人、聪明秀慧、天赋异禀、家庭背景好，这些不过是外界贴给我的标签。一旦我失去这些标签，我还会被人羡慕吗？这些已经得到验证了，我被家人抛弃，身无分文，容貌尽失，地位还不如普通人。姜言，曾经架在你我之间，阻碍你伸手触摸我的东西，现在都没了。可笑吗？其实都是一些虚幻的东西，一道闪电劈过，全都灰飞烟灭，你一直被一些虚幻的东西阻拦，你多幼稚啊，我们可以相互谈话的时候，十年前、十年后，我就在你面前啊，只要你想，我甚至马上就属于你了。”

说到这，一滴泪水从她的右眼滑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