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8章 雪原悲歌雷霆将至(1 / 2)
距离磐石壁垒三十公里外,茫茫雪原深处。
风雪如刀,能见度已经降到无法直视。天地间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簌簌的落雪声,整个世界被染成一片单调而残酷的白色。厚重的积雪覆盖了一切地形特征,沟壑、土丘、残破的建筑废墟,都在这白色的幕布下消失无踪。
一处被积雪半掩的天然雪洞内,两个身影紧紧挤在一起。雪洞不大,勉强能容纳两人蹲坐,入口被人用身体挡住,只留下狭窄的缝隙用于观察和透气。
“小熊……活下去。”
声音嘶哑,带着压抑的痛苦。说话的是第二十五小队队长王铁山。他背靠着冰冷的洞壁,胸口一道狰狞的伤口从左肩斜划到右腹,深可见骨。虽然用碎布条和随身携带的止血药剂勉强处理过,但鲜血依旧不断渗出,将绷带染成暗红色。
他的脸上沾满血污和冰碴,嘴唇冻得发紫,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——那是决绝的光芒,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后,反而释然的光。
被称为“小熊”的年轻队员缩在角落,脸上还带着稚气,眼眶通红,但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。他身上也有伤,左臂不自然地弯曲着,显然已经骨折,右手紧紧握着一把已经卷刃的短刀。
“队长,陈姐她们……”小熊的声音哽咽了,说不下去。
他想问的是副队长陈小雨和其他四名队员的下落。六个小时前,他们还是完整的七人小队,在执行完对“雪原镇”聚集地的招募任务后,带着十几个愿意加入壁垒的幸存者踏上归途。但现在……
王铁山深吸一口气,牵动了伤口,疼得额头上青筋暴起。他缓了几秒,才缓缓开口,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小熊耳中:
“放心,小雨……带着其他人走了另外一条路。”
他顿了顿,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悲恸,但很快被坚毅取代:“小熊,你很年轻,是虹主席亲自教过的学生。你的天赋很好,未来不可限量。你……更要好好活下去。”
粗糙的大手伸过来,用力揉了揉小熊的头发。那动作很用力,像是要把所有的嘱托和期望都揉进这个年轻人的骨血里。
“而且我记得,壁垒里你不是还有个喜欢的女孩子吗?”王铁山努力扯出一个笑容,尽管那笑容比哭还难看,“上次你不是提过嘛,你答应过要回去找她的。”
小熊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,大颗大颗地滚落。他用力点头,却说不出话。
“所以现在,你给我老老实实躲在这里。”王铁山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,但眼中满是慈父般的不舍,“无论外面发生什么,听到什么,都不要出来。等到天黑,等到风雪最大的时候,再悄悄往壁垒方向走。”
他解下腰间的水壶,里面还剩最后一点水,递给小熊:“喝掉。然后……”
王铁山的手伸进怀里,摸索着,最后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盒子。盒子通体黑色,表面没有任何标识,只有一个小小的红色按钮。
小熊的瞳孔骤然收缩。他认识这东西——那是壁垒研究院秘密研发的“潜能激发剂”,俗称“禁药”。能在短时间内将使用者的异能等级强行提升一到两个小境界,效果惊人,但代价同样可怕:药效过后,轻则经脉尽断沦为废人,重则当场死亡。
按照规矩,每个外出小队的队长都会携带一剂,作为最后的保命手段。但不到绝境,绝不允许使用。
“队长,你……”小熊的声音颤抖。
王铁山打开盒子,里面并排躺着两支注射器。针筒里是深蓝色的液体,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妖异的光泽。
“壁垒给外出小队的标配,每人一剂。”王铁山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可怕,“这东西能让瀚海境初期暂时达到巅峰,甚至……触摸到下一境界的门槛。虽然只能维持很短时间,但够了。”
他拿起一支注射器,熟练地撕开包装,将针头对准自己脖颈侧面的动脉。
小熊想要阻止,但王铁山一个眼神就让他僵住了。那是命令的眼神,是队长最后的威严。
“本来,有你一份的。”王铁山说,声音里带着一丝苦笑“但我这个队长,也不能太丢脸,是不是?”
他的拇指按在注射器的推杆上,却没有立刻按下。他看着小熊,眼神复杂:
“小熊,记住今天。记住我们为什么会死在这里。不是因为初堕者,不是因为天灾,而是因为……人心。”
“末日前,人们为了一点利益互相算计;末日后,人们为了活下去互相残杀。但这不是对的。我们建立壁垒,我们收留幸存者,我们出去执行任务……不是为了让我们自己变成野兽,而是为了证明,哪怕在这狗日的末世里,人类依然可以是人类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:“所以,活下去。活到你能改变这个世界的那一天。活到……再也不会有孩子像你这样,眼睁睁看着同伴死在眼前的那一天。”
话音刚落,他的拇指用力按下。
深蓝色的液体被推入动脉。
王铁山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。他咬紧牙关,牙齿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。脖颈处的血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凸起、变粗,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诡异的蓝色纹路,如同活物般向全身蔓延。
“呃啊啊啊——”
压抑的、仿佛野兽般的低吼从喉咙深处挤出。王铁山的眼睛开始充血,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,整个人的气息开始疯狂飙升!
瀚海境中期……后期……巅峰!
甚至,还在继续攀升!
那气息狂暴而混乱,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。雪洞周围的积雪开始震颤、融化,洞壁的冰层出现细密的裂纹。
小熊惊恐地看着这一切,他想说什么,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,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几秒后,王铁山停止了颤抖。他缓缓抬起头,那双眼睛已经完全变了——不再是人类的瞳孔,而是变成了类似爬行动物的竖瞳,冰冷、无情,燃烧着毁灭一切的疯狂。
但他的声音,却异常平静:
“两剂药……我想看看,能不能暂时达到虹主席的境界。”
他拿起第二支注射器,毫不犹豫地刺入颈侧同一个位置。
这一次,连低吼都没有了。王铁山的身体只是剧烈地痉挛了一下,随后所有动静都消失了。他安静地坐在那里,低着头,仿佛睡着了。
但小熊能感觉到——队长身上散发出的气息,已经恐怖到让他连呼吸都困难的程度。那是超越了瀚海境,无限接近沧溟境的威压!
洞外的风雪声,似乎都变小了。
“杂碎们……”王铁山缓缓站起身。雪洞的高度只有一米五,他必须弯着腰,但即便如此,他那高大的身躯依然充满了压迫感,“既然想杀壁垒派出的人,那就来吧。”
他转头,最后看了小熊一眼。那双竖瞳里,疯狂之中,还残留着一丝属于王铁山的温柔。
“等老子把他们引走,你就走。记住,活下去。”
说完,他走弯腰钻了出去,用雪重新掩盖着。
风雪立刻灌了进来,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小熊蜷缩在角落,透过缝隙,他看到队长的背影消失在漫天飞雪中。那道背影挺得笔直,像一座永远不会倒下的山。
然后,远处传来了王铁山粗犷的、充满挑衅的笑声:
“哈哈哈哈!来啊!老子不杀你们一个两个的,老子就不姓王!”
笑声在风雪中回荡,悲壮而决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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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原上,王铁山站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地带。他拄着一把临时用碎布绑在手上的断刀——那是他惯用武器的残骸,在和敌人的第一波遭遇战中就被斩断了。
雪花落在他身上,却没有融化,反而被他身上散发的狂暴能量震成粉末。他周围三米范围内,积雪全部消失,露出绕他缓缓旋转——这是他的土系异能“地脉掌控”全力运转的迹象。
远处,风雪中,人影绰绰。
大约三十多人,从三个方向缓缓围拢过来。他们穿着厚重的兽皮大衣,脸上戴着防寒面罩,手中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——砍刀、长矛、弓箭,甚至还有几把旧时代的枪械。
为首的是一个身材佝偻的老者,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,像风干的树皮。他手里拄着一根造型奇特的拐杖,杖头镶嵌着一颗散发着微弱白光的晶石。那是“刀爷”,雪原镇聚集地的首领,一个在雪原上活了几十年的老猎人。
“王队长,何必呢。”刀爷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,“我们本不想走到这一步。你们带走愿意走的人,我们留下愿意留的人,各走各路,不是很好吗?”
王铁山冷笑:“各走各路?那你解释解释,为什么我们前脚刚离开雪原镇,后脚就遇到埋伏?为什么陈小雨她们走的那条路上,有你们提前布置的陷阱?”
刀爷沉默了片刻,叹了口气:“抱歉。但末日前,我们这些人……受够了。受够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官老爷,受够了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规矩。我们只想在这末日里,按自己的方式活下去。”
他身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接口道:“刀爷,跟他说这么多干嘛!那小妞已经死透了,那些想跟壁垒走的也都砍了头。按照之前清点的人数,藏哪儿了。”
王铁山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愤怒。
陈小雨……那个总是笑盈盈喊他“王哥”的姑娘,那个刚结婚不到半年、丈夫还在壁垒里等她回去的姑娘,那个水系异能用得比谁都温柔、却比谁都坚韧的姑娘……
死了。
还有那四个队员,还有那十几个满怀希望想要加入壁垒的幸存者……
都死了。
“很好。”王铁山的声音很轻,轻到几乎被风雪声淹没,“那今天,你们一个都别想走。”
他的右脚抬起,然后重重踏下!
轰——!!!
以他为中心,方圆五十米内的地面剧烈震动!积雪炸开,冻土翻涌,数十根尖锐的石刺从地下猛然窜出,刺向周围的人群!
“散开!”刀爷大喝,手中拐杖重重顿地。杖头的晶石爆发出刺目的白光,一道半透明的屏障瞬间展开,挡住了大部分石刺。
但仍有几个反应稍慢的人被石刺贯穿,惨叫声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凄厉。
王铁山动了。
他的身影化作一道土黄色的流光,速度快得不可思议!断刀挥出,没有华丽的招式,只有最朴实无华的劈砍——但那一刀携带着瀚海境巅峰的恐怖力量,刀锋所过之处,空气被撕裂,雪花被蒸发!
“噗!”
一个手持长矛的壮汉被拦腰斩断,上半身飞出去,下半身还站在原地,鲜血喷溅,将周围的白雪染成刺目的红。
“第二个。”王铁山的声音冰冷。
他转身,断刀横扫。刀身上覆盖着厚重的土系能量,仿佛变成了一柄巨大的石锤,将三个试图从侧面偷袭的人一起砸飞出去!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,那三人落地后抽搐几下,就不动了。
“第三个,第四个,第五个。”
王铁山如入无人之境。他的战斗方式完全放弃了防御,每一刀都是全力以赴的进攻,以伤换伤,以命搏命。敌人的刀砍在他身上,只能留下浅浅的伤口——潜能激发剂不仅提升了他的异能,也让他的身体强度达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。
但他身上的伤口,依旧在增加。
左肩被砍了一刀,深可见骨;后背中了两箭,箭头卡在肌肉里;右腿被长矛刺穿,鲜血汩汩涌出……
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。他只是机械地挥刀,杀人,计数。
“第六个……第七个……”
每杀一人,他身上的蓝色纹路就亮一分,气息就狂暴一分,但眼中的光芒,就黯淡一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