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8章 福威镖局(1 / 2)
晨光熹微,却驱不散福威镖局上空的阴霾与焦糊气。
残破的门楼仍在冒着缕缕青烟,“福威镖局”四个鎏金大字只剩下焦黑的骨架,歪斜欲坠。庭院里血迹未干,混杂着灭火后的泥泞,受伤镖师的呻吟和家眷压抑的哭泣声时断时续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劫后余生的颓丧,以及更深层的、无法言说的恐惧。
林震南一夜未眠,眼窝深陷,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,如同一杆虽染血却未倒的旗。他站在前院废墟前,听着各镖头低声汇报损失:死七人,重伤十一,轻伤无算;库房被趁乱摸进去的贼人翻得乱七八糟,丢失了些许金银细软;马厩被烧了两间,好在马匹受惊逃散,大多寻回。
“总镖头,”一位姓崔的老镖头声音沙哑,压低声音,“昨夜那伙人……身手如数,狠辣精准,临走时放的话,像是川音。”
林震南沉默着,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。川音,青城山便在蜀中。“余沧海……”他几乎是从牙缝里磨出这个名字,“我福威镖局与他青城派素无仇怨,何至于下此毒手!”
“恐怕……还是为了那子虚乌有的‘剑谱’。”王夫人眼圈红肿,在丫鬟搀扶下走来,声音疲惫却清晰。她换了一身素净衣裳,发髻纹丝不乱,只是脸色苍白得吓人。
林震南重重一拳捶在身旁半截焦木上,木屑纷飞。“匹夫无罪,怀璧其罪!我林家哪有什劳子绝世剑谱!若有,何至于此!”他胸中憋闷,更多的是一种无力。江湖传言如附骨之疽,任凭你如何辩驳,贪婪者只信他们愿意信的。
魏无羡(林平之)换了一身干净的浅色锦袍,脸上恰到好处地残留着惊悸后的苍白,安静地站在父母身侧稍后的位置,垂着眼,扮演着一个受了巨大惊吓、尚未完全回神的少爷。他能感受到林震南话语里的愤懑与颓唐,也能察觉到四周那些镖师、探子手们眼中隐藏的不安与怀疑——对总镖头能否继续庇护他们的怀疑,对那传闻中剑谱是否存在的猜疑。
人心,开始浮动了。青城派这一击,虽未竟全功,但已成功地在福威镖局坚实的外壳上,凿开了一道深深的裂缝。
“爹,娘,”魏无羡适时地抬起头,声音带着点虚弱的沙哑,眼神却努力凝聚起一点“坚定”,“眼下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。贼人凶悍,一次不成,恐有二次。镖局伤亡惨重,需得立刻救治安置,加强防卫。还有……昨夜动静太大,官府那边,怕也需打点一番,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。”
他这番话,条理清晰,切中要害,完全不像一个刚刚经历血火惊吓的纨绔少年能说出的。林震南和王夫人同时一怔,看向儿子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惊异和重新打量。
林震南缓缓点头,眼中的灰败被一丝微光取代:“平之……所言极是。崔镖头,立刻安排人手,重伤者不惜银钱,请最好的大夫;轻伤者妥善照料;殉难的兄弟……厚恤家属,牌位请入英烈祠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转厉,“所有岗哨加倍,明暗结合,日夜巡逻。镖局各处要害,尤其是库房、眷属院落,加设机关暗卡。没有我的手令,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!”
一道道命令发布下去,混乱的场面开始被强制纳入秩序。林震南终究是经营镖局多年的老江湖,一旦从最初的打击中稳住心神,立刻展现出决断力。
魏无羡暗暗松了口气。林震南能稳住,镖局就还有救。他方才那番话,既是提醒,也是一种不着痕迹的“表现”,适当改变一点“林平之”在父母心中的印象,为后续可能需要的“出格”举动埋下伏笔。
“至于官府……”林震南揉了揉眉心,“我亲自去一趟知府衙门。昨夜那般动静,不可能瞒得住。好在贼人并未劫走官镖或杀伤官差,尚可斡旋。”他看了一眼烧毁的门楼,眼底痛色一闪而过,“只是这面子……是彻底丢尽了。”
“爹,我陪您去吧。”魏无羡上前一步。
林震南犹豫了一下,看着儿子虽然苍白却隐含坚韧的脸,终于点了点头:“也好。你……也该见见世面了。”经此一夜,他似乎下意识地希望儿子能更快地成长起来,撑起这个摇摇欲坠的家业。
安抚内务,应对官府,只是治标。魏无羡心知肚明,真正的威胁依然高悬。青城派退走时那句“来日方长”绝非虚言。余沧海志在剑谱,不达目的绝不会罢休。下一次来袭,必定更加雷霆万钧。
而他,必须在下一波风暴来临前,找到破局的关键,至少,要争取到更多的时间和主动权。
系统那个关于岳不群的强制任务,像一根刺扎在心头。昨夜混乱中无暇深思,此刻稍定,那“未知变量”和“华山关注”的线索,再次浮现。
或许……可以一石二鸟?
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,在他脑中逐渐勾勒出模糊的轮廓。风险极高,但若成,或许能同时缓解眼前的危机,并为探查岳不群黑化缘由打开一个缺口。
去知府衙门的路上,魏无羡看似恭敬地跟在林震南身后,心思却飞速运转。他需要更多的信息,关于青城派在福州的具体动向,关于近期福州城内有无其他异常江湖人物出没,特别是……与华山派可能相关的人物。
知府衙门对福威镖局遇袭之事显然颇为重视,但也仅限于“盗匪猖獗,定当严查”的官面文章。林震南塞足了银票,又承诺镖局会加强自保、绝不滋事,总算暂时将官面的压力应付过去。
回镖局的路上,经过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时,魏无羡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斜对面茶馆二楼临窗的位置,坐着两个身穿葛布长衫、头戴方巾、做文士打扮的中年人。两人看似在悠闲品茶对弈,但其中一人执棋落子时,小指极不自然地微微向内勾了一下。
这个细微的动作,让魏无羡瞳孔骤然一缩。
那不是文人的习惯,那是常年练习某种特定剑法或指法,形成的难以完全掩饰的肌肉记忆!而且,那勾指的弧度,隐隐带着点华山派“养吾剑”或“希夷剑”起手式的影子!虽然极力模仿文人做派,但那两人坐姿挺拔,眼神清亮,太阳穴微微鼓起,显然是内家功夫有成的练家子,绝非普通书生。
华山派的人?已经到福州了?还如此低调伪装?
他们在这里是监视福威镖局的动向,还是另有目的?与青城派是否有关联?与那笔来自洛阳王家的巨款又有什么联系?
无数疑问涌上心头。魏无羡心脏急跳两下,随即强迫自己平静下来,目不斜视地跟着林震南走过,仿佛对那两人毫无所觉。
回到镖局,林震南立刻召集心腹镖头,闭门商议下一步对策。魏无羡以“身体不适、需要休息”为由告退,回到自己那间还算完好的卧房。
关上门,他脸上的疲惫和惊惶瞬间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锐利。
“系统,”他心中默念,“能否扫描锁定方才茶馆二楼那两人的气息?进行粗略的实力评估和身份可能性分析。”
“指令接收。扫描需消耗5点积分,是否确认?”
“确认。”
“扫描中……目标人物A:内息凝练,偏向道家正宗路数,修为约等于本世界二流顶峰。目标人物B:内息稍逊,但气息更为绵长隐蔽,擅长隐匿,修为约等于本世界二流中段。两人气息均与数据库中‘华山派内功’特征有65%以上吻合度。综合行为模式分析,系华山派门人可能性高达87%。”
果然是华山派的!还都是好手。派两个二流好手(在此世界已算精锐)潜入福州,所图定然不小。
魏无羡手指轻轻敲击桌面。华山派的人出现在这里,岳不群黑化的诱因,恐怕真的与福州、与辟邪剑谱脱不了干系。是岳不群已经按捺不住,开始提前布局?还是华山派内部出现了其他变数?
不管怎样,这两人的出现,对他而言,既是危机,也可能是一个契机。
他需要接触他们,获取信息,甚至……利用他们。
但如何解除?以“林平之”的身份直接找上门?无异于羊入虎口,自曝其短。必须有一个合情合理、不惹怀疑的理由,甚至,最好能让他们主动找上自己。
魏无羡的目光,落在了房中书架上一个不起眼的檀木盒子上。那是“林平之”存放一些儿时顽劣所得“宝物”的地方,里面有几块造型奇特的石头,几枚生锈的古钱,还有一本纸张泛黄、无头无尾、字迹拙劣的手抄剑诀残本——那是他小时候从一个落魄江湖郎中手里,用一串糖葫芦换来的“武功秘籍”,一直被当做笑话收藏。
魏无羡走过去,打开盒子,拿起那本剑诀残本。翻开,里面记录的是一些粗浅甚至谬误的呼吸法和剑招图谱,毫无价值。但重要的是,在这本残本的最后一页空白处,当年那个江湖郎中酒醉后,曾用随身的炭笔,歪歪扭扭地画了一个极其简陋的、类似山峰的图案,旁边写了两个难以辨认的字,似乎是“华……西”?还是“华……山”?“林平之”当年没看懂,也就没在意。
此刻,魏无羡盯着那个简陋的山峰图案和模糊的字迹,嘴角慢慢勾起一丝弧度。
或许……可以在这上面,做点文章。
他需要将这本毫无价值的残本,包装成一件足以引起华山派门人兴趣,却又不会显得太过刻意、经不起仔细推敲的“线索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