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0章 脆而空洞(2 / 2)
“但我知道,”他转头,看向魏无羡,“如果那个人是你,我会先问你为什么这么说。”
魏无羡与他对视。
令狐冲的眼神依旧明亮,但那明亮里多了一点东西——不是怀疑,而是一种更深沉的、近乎悲悯的了然。
“林师弟,”他说,“你身上有秘密。我不问,是因为问了你也未必说。但我要你记住一件事——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:
“无论你是谁,无论你要做什么,别伤及无辜。”
魏无羡沉默。
良久,他开口,声音很轻:
“令狐师兄,如果有一天,有人让你在‘师父’和‘对错’之间选一个,你怎么选?”
令狐冲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魏无羡,目光复杂得像这口枯池,浑得什么都看不清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我会选那个让我晚上能睡着觉的。”
魏无羡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短,短得像错觉,但确实是笑。
“好答案。”他说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转身朝厢房走去。
走了几步,他停住,头也不回地说:
“酉时,霜菊亭。如果有人问起,就说我去散心了。”
令狐冲没有应声。
但他记住了。
酉时。
霜菊亭。
魏无羡到的时候,亭里已经有人。
不是那剑宗遗脉。
是岳不群。
岳不群立在亭中,月白长衫一尘不染,负手看天。听到脚步声,他转过身,微微一笑,那笑容温润如玉,毫无破绽。
“平之来了。”
魏无羡停步亭外,没有进去。
他看着岳不群,看着那张道貌岸然的脸,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,忽然觉得很累。
“岳掌门怎么知道我会来?”
岳不群没有回答,只是从袖中取出一物,摊开在掌心。
是一枚纸卷。
魏无羡认得那纸卷——那是他昨夜亲手放进令狐冲房里的,用那剑宗遗脉的笔迹写的“后日酉时”。
令狐冲把它交给了岳不群。
魏无羡没有意外,也没有愤怒。
他只是看着那枚纸卷,轻轻笑了笑。
“令狐师兄,”他说,“果然还是选了师父。”
岳不群将那纸卷收回袖中,目光温和地看着他:“平之,你约我来,想说什么?”
魏无羡与他对视。
暮色渐浓,霜菊亭的阴影一点点拉长,将两人笼在同一片昏暗里。
“岳掌门,”魏无羡开口,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,“三十年前,华山剑宗有一对师兄弟。师兄天资过人,被岳掌门收为弟子,视如己出。后来,师兄在一夜之间被废武功,逐出华山,罪名是偷学禁术,勾结魔教。”
岳不群的微笑没有变,眼神却微微沉了一瞬。
魏无羡继续说:
“那个师兄什么都没偷学。他只是——在正确的时间,出现在了错误的地方。”
“而那错错误的地方,藏着岳掌门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。”
岳不群沉默。
亭外的风忽然停了,四周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。
良久,岳不群开口,声音依旧温和,却少了几分温度:
“平之,这些事,谁告诉你的?”
魏无羡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从怀中取出那片真品的绢布,摊开在掌心。
山峰图案。模糊字迹。川西老麻。
还有那个他亲手添上的、模仿青蚨镖螺旋纹的印记。
岳不群的目光落在那片绢布上,定住了。
魏无羡看着他的反应,一字一句:
“岳掌门,三十年前,你在华山藏的东西,被人发现了。”
亭中死一般的寂静。
岳不群缓缓抬眼,看向魏无羡。
那双眼睛里,温润彻底褪去,只剩下一种极致的冷静,和极致的——
危险。
“岳不群黑化指数:97%。逼近临界!”
“警告!宿主当前处境:极度危险!建议立即撤离!”
魏无羡没有动。
他看着岳不群,看着那张终于卸下伪装的脸,忽然想笑。
这一天,终于来了。
他亲手把岳不群逼到了墙角。
接下来,这只被逼到墙角的老狐狸,会做什么?
岳不群开口,声音比任何时候都平静:
“平之,你知道太多。”
魏无羡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怕?”
“怕。”魏无羡说,“但怕也没用。”
岳不群看着他,目光复杂得像在看一个谜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
魏无羡沉默片刻,然后开口:
“我要你答应三件事。”
岳不群没有拒绝,也没有答应。他只是看着魏无羡,等他说下去。
“第一,”魏无羡一字一句,“保林家上下平安。青城派也好,王家也罢,你不能让他们再伤林震南夫妇分毫。”
岳不群微微颔首:“可以。”
“第二,”魏无羡继续说,“令狐冲是无辜的。无论你将来做什么,别把他拖进去。”
岳不群的目光微微一动,没有立刻回答。
魏无羡与他对视,寸步不让。
良久,岳不群说:“可以。”
“第三,”魏无羡深吸一口气,将那枚嵩山铜牌和那枚青蚨镖一同取出,放在亭中石桌上,“这铜牌,是一个自称与你有三十年旧账的人给我的。他让我杀你,用这铜牌换嵩山派的庇护。”
岳不群看着那两样东西,没有动。
“我不杀你。”魏无羡说,“但你欠我一次。”
岳不群沉默。
亭外的风又起了,吹动两人的衣袂。
岳不群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与之前截然不同——不再是温润如玉的伪装,而是一种真正的、难以言喻的复杂。
“林平之,”他说,“你究竟是谁?”
魏无羡与他对视,一字一句: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你答应的事,要做到。”
岳不群看着他,目光深得像一口井。
良久,他点头。
“好。我答应你。”
魏无羡没有再说话。
他将那片绢布留在石桌上,转身,走出霜菊亭。
身后,岳不群的声音传来:
“平之,你会后悔的。”
魏无羡没有回头。
“也许。”他说,“但后悔也是活着的证据。”
他走进暮色深处。
身后,霜菊亭里,岳不群独立风中,看着那一片绢布,看了很久很久。
“岳不群黑化指数:97%。状态:暂停爆发。”
“触发关键变量:岳不群对宿主产生“不可杀”判定。原因:未知。”
“新手任务“阻止林平之黑化”进度:85%。”
“隐藏支线任务“抑制岳不群黑化”进度:11%。宿主本次干预成功延缓爆发,但未根除根源。后续风险依旧存在。”
魏无羡走在回镖局的路上。
暮色渐沉,四周的景物开始模糊。
他抱着那个蓝布包袱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包袱里,已经没有绢布了。
但他还有别的东西。
比如,林平之这条命。
比如,他自己这条命。
比如,那23.7%的存活概率里,他亲手撕开的那一道缝隙。
他走进镖局的后门,穿过废墟,走向那间透出灯光的厢房。
王夫人还在灯下等他。
见他进来,她迎上来,握住他的手,眼眶又红了:“平之,你去哪儿了?娘担心死了……”
魏无羡看着她,轻轻笑了笑。
那笑容很淡,很浅,却是真实的。
“娘,”他说,“我去见了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一个……能救咱们的人。”
王夫人怔住。
魏无羡没有再解释。
他只是走到榻前,看着昏睡的林震南,看着那张苍老疲惫的脸,轻轻说了一句:
“爹,好好养伤。往后的事,我来。”
夜风从窗外吹进来,带着初夏的温热和草木的涩意。
魏无羡站在灯下,抱着那个空了大半的包袱,忽然觉得——
这条路,也许真的能走下去。
“角色浸入深度:83%。宿主情绪稳定度:回升。”
“今日存活确认。明日待续。”
他吹熄了灯。
黑暗中,那些面孔依旧在眼前浮动。林震南,王夫人,令狐冲,岳不群,还有那剑宗遗脉。
但他已经不怕了。
怕也没用。
活下去,才有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