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1章 抉择．（1 / 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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蓉州城议事厅内，门窗紧闭，将城外隐约传来的战马嘶鸣与刁斗之声隔绝在外，却隔不断那无孔不入的沉重压力。空气闷热而凝滞，混合着汗味、尘土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药苦涩气息。

几盏油灯在长桌上投下昏黄跳动的光晕，映照着围坐众人脸上前所未有的凝重。那封摊在桌面的最后通牒，羊皮纸上的字迹张狂，像一道灼热的烙印，烫在每个人的心头。窗外的日头，正一寸寸西斜，在天边涂抹上浓重得化不开的橘红，如同泼洒的鲜血，提醒着他们，那个关乎全城存亡的期限正飞速逼近。

“打！没什么可说的！”一位脸上带着新鲜刀疤、名叫黑牛的守军头目猛地一拳砸在桌上，震得茶碗哐当作响，他双目赤红，声音因激动而嘶哑，“那帮龟孙子根本没安好心！投降？投降就是伸着脖子让人砍！老子宁可站着死，也绝不跪着求饶！拼到最后一人，也要咬下他们一块肉来！”

他的话音刚落，一位须发皆白、德高望重的陈乡老便颤巍巍地摇了摇头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悲凉：“黑牛队长，勇武可嘉……可，可你看看咱们还有啥本钱拼啊？箭楼里的箭矢，还能撑几轮齐射？城墙上的滚木礌石，还能砸退几次冲锋？兄弟们饿着肚子，不少人还带着伤，城里……城里那要命的瘟病还没个头绪……”他转向主位的赵天佑，声音带着哭腔，“天佑啊，老汉不是贪生怕死，是怕满城的老弱妇孺……能不能……能不能想办法周旋一下？哪怕假意谈判，多拖几天，等白大夫找到对症的药……”

“谈判？陈老，您太天真了！”赵天佑双手撑在桌沿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，他脸上写满了疲惫与焦灼，声音干涩，“对方不是江湖好汉，讲什么道义！他们就是要趁你病，要你命！所谓的谈判，就是诱我们打开城门！一旦城门失守，那就是屠城！连周旋的机会都不会有！”他痛苦地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，“我们现在是进退两难，战，是九死一生；降，是十死无生！”

厅内顿时又陷入一片嘈杂的争论，主战者慷慨激昂，主和者忧心忡忡，双方各执一词，谁也说服不了谁，压抑的气氛几乎让人窒息。白芷紧抿着苍白的嘴唇，双手在桌下紧紧绞在一起。她心系疫情，可眼前的军事绝境像一座大山，让她感到深深的无力。众人的目光，在激烈的交锋中，都不由自主地、一次又一次地瞟向那个始终沉默的身影——铁心。

他独自坐在长桌阴影最深的一端，佝偻的背脊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。那根磨得光滑的木拐杖靠在手边，他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、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杖身，仿佛那粗糙的木纹里藏着某种答案。对周遭几乎要掀翻屋顶的争吵，他恍若未闻，花白的头颅低垂着，只有偶尔抬起眼皮时，那深邃的目光才会扫过众人，锐利得令人心惊。

渐渐地，争论声因疲惫和绝望而低落下去，最后只剩下粗重不均的喘息声。所有的目光，都带着最后一丝期盼，牢牢钉在铁心身上。整个议事厅，仿佛在等待最终的审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