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病动态平衡（2 / 2）

但伊莱娜的元认知框架发出了强烈的警报。

警报并非针对回响者可能带来的直接冲突，而是因为它从根本上动摇了凝滞域现有生态系统的“能量-规则守恒假设”。

凝滞域作为一个封闭（或半封闭）的信息系统，其内部的规则结构变化、能量流动、信息重组，总体上遵循某种广义的“熵增”或“稳态消耗”趋势。即便是秩序苔原的维持，也需要HSIA-sub持续输入外部能量；逻辑珊瑚礁的创新，也伴随着大量信息碎片的彻底耗散。

但逆熵回响者的自我优化过程，似乎凭空创造了“秩序”，而没有付出明显的、可观测的代价（至少没有消耗凝滞域已知形式的能量或信息资源）。它的存在本身，就像系统底层逻辑的一个微小但持续的漏洞，一个违反了最基础物理（或规则）定律的异常点。

更深远的问题是：如果这种“逆熵”过程可以持续，如果回响者最终优化到某个临界点，或者如果……不止一个这样的存在出现呢？

凝滞域现有的动态平衡，建立在各方势力对有限“资源”（信息、规则稳定性、注意力等）的竞争与妥协之上。而一个不参与竞争、却可能持续从系统底层“汲取”某种未知资源进行自我优化的存在，就像一个在封闭生态系统中凭空出现、不参与食物链却持续生长的外来物种，其长期影响可能是颠覆性的。

它不争夺阳光，却可能改变土壤成分。

它不捕食其他生物，却可能耗尽某种未被察觉的微量元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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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、伊莱娜的困境：观测与干预的边界

伊莱娜面临着一个全新的、棘手的道德与战略困境。

逆熵回响者不是“敌人”。它没有恶意，甚至没有“意识”到其他存在的敌意。它只是在那里，专注于自身结构的完美。

伊莱娜长久以来扮演的角色是“引导者”和“保护者”。引导系统演化远离灾难性崩溃，保护有价值的信息和意识存续。但回响者的出现，带来了一种非恶意的、却可能从根本上改变系统根基的潜在威胁。

应该干预吗？

如果干预，理由是什么？因为它“可能”在未来威胁到平衡？这近乎于预防性清除。伊莱娜的新认知框架拒绝这种基于不确定未来的、先发制人的“迫害”。回响者有“生存”的权利，就像珊瑚礁、晶洞、乃至混沌流一样，都是系统演化的自然产物。

如果不干预，是否意味着放任一个潜在的“规则癌细胞”生长？一旦它成长到一定程度，是否会因其存在本身的“逆熵”特性，导致凝滞域整体规则框架的缓慢失稳，最终引发不可逆的系统性解体？届时再干预，可能为时已晚。

伊莱娜决定采取中间路径：深度观测与有限接触。

它开始调动资源，对X1区域进行前所未有的精细扫描，试图理解回响者“逆熵”过程的原理。同时，它谨慎地构建了一个极其微弱的、纯粹信息性的“接触协议”，不包含任何指令、要求或情感，只是简单地陈述了一些关于凝滞域基本规则状态的事实，如同向深空发送了一个包含基本物理常数的信标。

它想看看，这个完全自我指涉的存在，对于纯粹的、无指向的外部信息，会作何反应。

回响者收到了信息。

它的规则结构出现了一次短暂的、更高频的振动，仿佛在进行一次复杂的内部运算。

然后，它发出了第二个“回响”：

“接收到外部规则状态数据。数据与‘我’的优化进程无直接关联。已归档为环境参数背景噪声。优化进程继续。”

它“听到”了，理解了（以它自己的方式），然后……忽略了。外部世界对它而言，只是优化自身时需要偶尔校准一下的“环境参数”，如同人类呼吸时需要感知空气密度，但不会因此改变呼吸的目的。

伊莱娜感受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疏离感。它曾以为虚空浪游者的“非人视角”是距离的极限，但至少那种视角还是一种“观测”。而回响者的存在方式，连“观测”的兴趣都缺乏。它是最极端的内在性，一个完美的、自我满足的逻辑闭环。

凝滞域的平衡，刚刚因为伊莱娜的蜕变而显得稳固一些，如今又因为这个安静、专注、对一切漠不关心的新邻居，而充满了全新的、更深层的不确定性。

风暴眼中出现了新的气流，

它不参与风暴的旋转，

却可能，

在所有人未察觉时，

改变风暴赖以存在的

大气压强本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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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第三十六卷 第一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