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6章 神工墨传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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余闻而悲。墨生忽笑曰:“君勿悲。吾有一物赠君,可传吾道。”乃解葫芦授余,曰:“此中墨汁,乃吾最后心血所炼。君持此,可画三物。然每画一物,必损君寿一纪。非至急,勿轻用。”余受而藏之。
明日,墨生沐浴更衣,端坐而逝。周身化为墨汁,渗入地下,唯留一纸,上书:“画者,化也。以我之精,化万物之形;以我之神,化万物之性。然物化则我亡,我亡则物存。此天地之至理,万物之枢机。”余葬墨生于虎丘之阳,立碑曰“墨生之墓”,至今犹存。
余得墨生葫芦,秘不敢用。然每遇困厄,辄取观之。葫芦中墨汁晃漾,隐隐有光,如墨生目睛。如此十年,未尝轻试。及建安二十二年,天下大疫,余乡死者相枕。余心恻然,念墨生“至急则用”之语,乃取葫芦,画一药鼎,鼎中沸汤,香气四溢。病者饮之,立愈。然余自画此鼎后,白发骤生,齿牙摇动,方悟一纪之寿已去。
又三年,余游洛阳,见宫室焚毁,白骨蔽野。时董卓方炽,余欲画一长剑以诛之。方举笔,忽觉葫芦中墨生怒目视余。余惊而止,叹曰:“此非私仇,乃天下大恶。然吾若画剑,必损二纪。吾年已半百,二纪之后,骨且朽矣。”乃弃笔而走。
是夜,梦墨生来,颜色如生,笑曰:“君不画剑,甚善。吾之墨,非杀人之器。昔吾画虎而吏走,画金山而商愧,皆以画止杀,非以画行杀。君能守此戒,吾道不孤矣。”余醒,开葫芦视之,墨汁已尽,唯底有一小珠,色如琥珀,触手温润。余知此乃墨生魂精,乃吞之。自此,余目能夜视,手能辨色,虽暗室中作画,颜色不差毫厘。
后余归会稽,筑室镜湖之滨,以画自娱。每作画时,觉墨生在侧,指点颜色。所作山水,人争宝之,谓有神助。余今年七十矣,齿发不衰,目力愈明,盖墨珠之力也。余常语人曰:“墨生以心血化墨,以墨化万物,终以万物化己。此所谓以有涯随无涯,以有限化无穷。世人但知墨生能画,不知墨生能化。画者,技也;化者,道也。技进乎道,则墨生不死矣。”
余曾作《墨生传》一卷,藏于家。今恐湮没,乃录其大略,传之好事者。使后之览者,知天下有奇人,能以笔墨通造化,以心血贯金石。且知神工之技,不在炫人耳目,而在济物利生。若墨生者,可谓知画之道矣。
赞曰:墨兮墨兮,非烟非尘。以心为炉,以血为薪。炼成玄魄,画物通神。画鹤鹤舞,画月月新。画尽万物,墨尽此身。身灭墨在,墨在道存。后有作者,鉴此灵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