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5章 甲子六十年冬(2 / 2)
“有点凉,没放糖。”
话音未落。
“轰——”
一股无法言喻的热浪,毫无征兆地从她腹部炸开。
这口感,不像是吃了果冻,反而像是吞下了一颗正在坍缩的恒星。
朔离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整个人就像是被煮熟的大虾一样蜷缩起来,猛地倒在了石床上。
“唔。”
她死死咬着牙,额头上的青筋暴起,豆大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。
太疼了。
这种疼痛不来自肉体,而是神魂正在被放在磨盘上一点点碾碎重组的极致折磨。
“该死……”
朔离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,接着很快就失去了意识。
少年就这样倒在床上,一动不动了。
……
春去秋来。
紫竹林里的竹子拔了一节又一节,竹叶黄了又绿,落了又生。
倾云峰的石阶上铺满了一层又一层的落叶,偶尔会被风卷走,但很快又会有新的盖上。
第一个十年。
石屋的门缝里积了一层薄薄的灰。
小七从清溪谷返回,趴在门口。
它已经突破金丹,从一只小黑猫变成了一只会晒太阳的大黑猫。
猫妖偶尔会抬起头,冲着始终没有动静的屋门“喵”上一声,然后又意兴阑珊地垂下耳朵。
主人怎么还没醒?
第三十年。
青云宗换了一批新面孔。
曾经在管事堂门口对着朔离背影尖叫的小弟子们,有的已经筑基,有的已经离开,有的泯然众人,有的生死不知。
关于“朔离”这个名字,开始在年轻一代的口中变成了一个有些遥远的传说。
——“听说当年那位英杰榜魁首,一剑开天,强得离谱。”
——“那是,我家师叔说,那位性格古怪得很,谁要是敢欠她钱,能被追杀到天涯海角。”
几个老熟人还会偶尔造访。
聂予黎来过。
他在某个春雨绵绵的日子,穿着一身被雨水打湿的青衫,安静地站在石屋前。
他在门口了很久,久到身上的衣服都被体温烘干,又被新一轮的雨水淋湿。
最后,男人在门口留下了一坛未开封的好酒,转身离去。
洛樱也来过。
她是哭着来的。
她在某次外出的历练受了重伤,九死一生的爬回来。
少女不顾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,跌跌撞撞地跑到石屋前,靠着那扇紧闭的门坐下。
她也不说话,就是把脸埋在膝盖里,肩膀一抽一抽地哭。
小七在一旁用尾巴轻轻勾着少女的膝盖,试图安慰。
洛樱哭了很久,直到眼泪把门口的青石板都打湿了一块。
然后她擦干眼泪,像是从那扇沉默的门里汲取到了某种力量,站起身,一瘸一拐地走了。
那之后,她的剑更狠了。
第五十年。
石屋外的杂草已经长到了膝盖高。
门框上的红漆剥落了大半,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纹。
第五十九年……
又是一年冬至。
凛冽的寒风刮过倾云峰上年复一年生长的紫竹,石屋前的杂草已经快要漫过窗棱了。
“吱嘎——”
靴底碾过枯枝的声音。
林子轩停下脚步。
他站在距离石屋十步开外的地方,身上的青色大氅几乎要融进萧瑟的冬景里。
五十九年。
对于凡人而言,这是大半辈子的光阴。
对于修士,不过是弹指一挥间。
林子轩抬起手,指腹轻轻摩挲着面前这道无形的屏障。
即便过了这么多年,依旧流转着灵光,将所有探视的目光和想要靠近的生灵都挡在外面。
“真能睡啊。”
他低声自语。
林子轩的声音比以前更加低沉,少了些清亮,多了几分岁月沉淀后的冷冽。
他收回手,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。
“呼……”
一口白雾从唇齿间呼出。
林子轩的手腕一翻。
一块暗红色牌子出现在掌心。
——九州风云宴。
“甲子六十年冬。”
林子轩垂眸看着那个时间。
再过几个月,就是约定的日子了。
如果她再不出来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