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2章 除夕摆烂不如烤肉肉（下）（2 / 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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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开始笨拙地模仿江弄影的手法，自己动手烤制，虽然有的烤焦了，有的烤不熟，有的撒多了盐巴，有的放多了茱萸粉，辣得直吐舌头，却依旧笑得不亦乐乎。炭炉边的人越来越多，大家围坐在一起，手里拿着烤串，嘴里说着家常，炭火噼啪作响，食物滋滋冒油，香气弥漫在整个偏殿，欢声笑语在殿里回荡，那声音不大，却格外真切，格外温暖。

这偏殿里的其乐融融，与外间宫廷盛宴的刻板礼仪、虚与委蛇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太极殿里的盛宴，玉盘珍馐，丝竹管弦，却处处透着规矩，处处藏着算计，笑容是伪装的，话语是敷衍的，连举杯敬酒，都带着几分身不由己。而这偏殿里的烧烤，不过是些边角料的肉和菜，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炭炉，却有着最真切的欢喜，最温暖的烟火，最鲜活的人情。

然而，乐极生悲，意外总是在最热闹的时候，不期而至。

小禄子烤得兴起，手里拿着一串小鱼，翻来覆去地烤，一边烤一边哼着老家的小调，脸上笑开了花，全然忘了自己手脚笨。他见小鱼的一面已经烤得焦黄，想翻个面，手一抖，用力过猛，那尾烤得滋滋冒油的小鱼，竟从签子上滑脱了，“啪”的一声，不偏不倚，正好掉进了旁边的一个白瓷盅里。

那瓷盅不是普通的瓷盅，是官窑烧制的白瓷，胎薄如纸，白如凝脂，盅身上绘着淡青色的缠枝莲纹样，是专门准备给太子妃殿下醒酒用的杏仁酪。盅里的杏仁酪还是温热的，乳白色的酪浆稠稠的，甜香四溢，小鱼掉进去，瞬间溅起了一大片酪浆，乳白色的酪浆溅得到处都是，案几上、炭炉边、甚至连旁边宫女的衣角上，都沾了点点奶白。而那尾焦黄的小鱼，就横陈在乳白色的酪浆里，焦香的鱼身裹着甜腻的酪浆，画面说不出的突兀，说不出的滑稽。

“哐当——”

小禄子手里的铁签子掉在了地上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。

所有人都愣住了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，欢乐的气氛像被按下了暂停键，瞬间冻结在原地。殿里静得可怕，只剩下炭火噼啪作响的声音，还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。

小禄子的脸“唰”的一下，变得惨白，毫无血色，嘴唇哆嗦着，连话都说不出来了。他猛地反应过来自己闯了什么祸，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，膝盖砸在青砖上，发出一声闷响，额头紧紧贴在地上，身体止不住地发抖，声音带着哭腔，结结巴巴地说：“奴、奴婢该死！奴婢不是故意的！求嬷嬷饶命！求各位姐姐饶命！”

他闯的祸，可不是小事。那是太子妃的杏仁酪，那是官窑的瓷盅，在东宫，太子妃的东西，容不得半分亵渎。更何况，他们私自烤串，本就是逾矩之事，如今还弄脏了太子妃的东西，这要是被太子妃知道了，不仅他自己要受重罚，怕是整个偏殿的宫人，都要跟着遭殃。

殿里的宫人都吓得脸色发白，春桃手里的烤串掉在了地上，眼睛瞪得圆圆的，满是惊恐；王公公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，眉头拧成了疙瘩，手不自觉地发抖；李姐姐紧紧攥着帕子，指节都泛白了；张嬷嬷更是脸色铁青，猛地站起身，指着小禄子，气得说不出话来，指尖都在抖。

江弄影也愣住了，手里还举着一串刚烤好的香菇，香菇上还滋滋冒着油，她看着那盅被糟蹋的杏仁酪，看着跪倒在地瑟瑟发抖的小禄子，心里咯噔一下，暗道一声：完了。

这下真的完了。在太子妃面前如此失仪，还搞出这等荒唐的“厨房事故”，别说烤串了，怕是所有人都要跟着受重罚，轻的杖责，重的怕是要被撵出宫，甚至杖毙。她好不容易在这深宫里找到一点活气，好不容易让这偏殿有了一点温暖，难道就要因为这一个意外，烟消云散了吗？

她正准备放下手里的烤串，跪倒在地请罪，嘴里的道歉话都已经到了嘴边，却在这时，偏殿的门口，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，还有环佩叮当的声响，那声音清脆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，在这死寂的偏殿里，格外清晰。

所有人的身体都僵住了，连呼吸都不敢了。

众人缓缓转过头，看向偏殿的门口，只见太子妃沈芷幽，不知何时，已经站在了那里。

她身着一袭繁复华丽的太子妃吉服，大红色的锦缎，上绣金线织就的凤凰于飞纹样，凤凰的羽翼栩栩如生，缀着的东珠随着她的呼吸，轻轻晃动，映着殿里的炭火，发出淡淡的珠光。她的妆容精致，黛眉弯弯，朱唇点绛，鬓边插着赤金镶珠的凤钗，雍容华贵，仪态万方。只是她的眉宇间，带着一丝参加完宫宴后的疲惫，还有一丝身居高位的清冷，那清冷像冬日里的寒冰，隔着几步远，都能让人感受到一股寒意。

显然，她是提前从太极殿的宴席上退下的，宫宴的繁文缛节，推杯换盏，早已让她身心俱疲，本想回自己的寝殿休息，路过这偏殿时，被这里不同于别处的动静，还有那股奇怪却浓郁的香气，吸引了过来。

空气仿佛凝固了，连炭火的噼啪声，都似乎变得微弱了。偏殿里的宫人，吓得魂飞魄散，一个个“扑通扑通”跪倒在地，额头紧紧贴在地上，连头都不敢抬，连声请罪，声音颤抖，带着浓浓的恐惧：“奴婢（奴才）参见太子妃殿下！殿下恕罪！奴婢（奴才）罪该万死！”

一时间，满殿的请罪声，此起彼伏，却都透着绝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