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6章 褪色的弦音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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目光扫过矮几上的药瓶。
“把药吃了。”
他命令道,声音比刚才更冷硬了几分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、对自己那份莫名烦躁的迁怒。
他需要一点时间。
需要重新审视。
需要确认,那消失的“弦音”,是真的从未存在过,还是……只是暂时隐匿了?
而在那之前,他需要她保持“完好”。
至少是身体上的。
疼痛需要被管理。
恐惧……也需要被维持在合适的阈值。
他看着她如蒙大赦般(因为他稍微松开了手)又更加惶恐地(因为他的语气更冷)看向那瓶药,眼神里是全然的依赖和不知所措。
就是这种眼神。
如此直白,如此易于解读。
却再也不能,像之前某个瞬间那样,轻轻拨动他内心深处那根连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、孤独的弦。
【仿体阮糯 · 恐惧的余温】
下巴上的疼痛尖锐而清晰,他手指的力道带着一种冷酷的意味,仿佛在测试我能承受的极限。
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,我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,为什么他看起来……更冷了?
甚至比在码头开枪杀人时,更让我感到一种无形的、沉甸甸的压迫。
那目光像是要剥开我的皮肤,直接审视我的骨髓,
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,绝不是简单的愤怒或满意,而是一种……近乎失望的探究?
(失望?对我吗?)
这个念头让我更加惶恐。
我宁愿他愤怒,至少我知道该如何应对(颤抖、认错、顺从)。
可他这种冰冷的、仿佛在评估一件次品般的审视,让我从心底里发寒。
就在我几乎要窒息在他目光和掌心的钳制中时,他松了点力道,目光转向旁边。
“把药吃了。”
我几乎是踉跄着扑向矮几,手忙脚乱地拧开药瓶。
指尖抖得厉害,白色的药片在瓶口磕碰,差点洒出来。
我倒出一粒,看也没看,就着之前剩下的一点凉水,吞了下去。
药片划过干涩的喉咙,有点哽,我用力吞咽了几下。
做完这一切,我握着空水杯,像个等待下一步指令的机器人,僵硬地转过身,看着他。
嘴唇还在因为刚才的疼痛和紧张而微微颤抖。
他仍然站在那里,身影被窗外的微光勾勒出冷硬的轮廓。
他没有再看我,而是微微侧头,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侧脸线条绷紧,下颌线清晰而冷冽。
房间里只剩下我无法平复的、稍显急促的呼吸声。
他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但那种笼罩在整个空间的低气压,让我连呼吸都不敢大声。
我该做什么?
我能做什么?
穿着这身可笑又羞耻的宽大睡袍,赤脚站在冰冷的地毯上,身体各处还在隐隐作痛,
而我的“所有者”却仿佛突然对我失去了兴趣,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里。
这种被悬置的、未知的恐惧,比直接的威胁更折磨人。
我慢慢地把水杯放回矮几,动作轻得不能再轻。
然后,我把自己缩起来,抱着手臂,试图汲取一点暖意,也给自己一点可怜的安慰。
眼睛却不敢离开他,像警惕着黑暗中随时可能扑出的兽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,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。
他终于动了一下,转回身,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。
那眼神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与掌控感,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冷厉与疏离只是我的错觉。
“去床上。”
他朝房间另一侧,那张宽大得惊人的床抬了抬下巴,
“睡觉。”
命令简洁明了。
我如获大赦,又充满新的不安。
床……睡觉……在他面前?
在这个房间里?
但我没有选择。
我挪动脚步,朝着那张床走去。
床铺整洁得没有一丝褶皱,灰色的床单和被子,和他睡袍同色系,冰冷而缺乏人味。
我爬上床,掀开被子,把自己蜷缩着塞进去,紧紧贴着床的另一侧边缘,背对着他所在的方向。
被子很柔软,却暖和不起来。
我能感觉到他并没有离开,目光依旧停留在我背上。
我紧紧闭上眼睛,用力祈祷自己能快点睡着,
或者至少,能熬过这个漫长的、被他无声注视的夜晚。
而在我意识模糊的边界,某个极深的、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角落,似乎有一声极其疲惫、极其轻微的叹息,悄然消散。
仿佛某个一直紧绷着、守护着什么的东西,终于力竭,陷入了更深的沉眠。